包括萧夙心,自是不认得他是谁,他也从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只在后来几番回忆,她才恍然猜出,屋内这两个村民或许还有更多,必然收了他的好处,才借着复仇的名义,聚集了那一大群村民,趁江寨被围剿而寻到此处,肆意煽动。
而一见到魏珂雪,那两人便互相使了个眼色,伸手接过魏珂雪随手扔向他们的钱袋,主动松了萧夙心,站去旁处清点。
“我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司韶令在信里求情。”
魏珂雪居高临下地站在萧夙心跟前,面上邪戾不加掩饰,与在擎山内的凛然正气明显大相径庭。
一边欣赏着萧夙心已因剧痛而神情恍惚,一边朝屋外看了几眼轻笑道。
“怪就怪,他实在自大,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妄想让那几个老不死的,放过你们。”
“那我倒要亲自来看看,谁敢……未经我的允许,放过江盈野的妻儿。”
最后一句话落下,魏珂雪一掌扯起萧夙心早已被汗水打湿的满头乱发,就那么拖着她,强行将她摁在寒风刺骨的窗板下,让她眼睁睁看着外头几乎冻僵的江慈剑,如何佝偻地向每一个人,一遍遍地俯身乞求。
而萧夙心抱着翻搅的小腹,心知江慈剑不愿被自己看到这般景象,更知道,无论她说什么,江慈剑都不会在此刻抛下她,只能忍住不断溢出口中的痛吟,身心俱损,任由血水缓缓染透她的身下。
“看清楚了?”
魏珂雪最终放开萧夙心的时候,她已彻底无力地躺在地上,脸上泪痕交错,沾满晶亮的霜白。
“这江寨里,都是死不足惜的畜生。”
“司韶令既然这么看重你们一家,我给他最后的宽恕,就祝他在不久之后,能和你们在黄泉路上团聚。”
第167章 阿姐
魏珂雪离开时依旧悄无声息,像是从未出现在这里,转眼又消失于门外飘渺雪尘。
另外两人见萧夙心已必死无疑,气息微弱地躺在血泊里,嫌恶啐了一口,也走了出去。
而柜子里的人瘫坐着,像没有了知觉,脸上更没有一滴眼泪。
因为太冷了。
那是她有记忆以来最为彻骨的一日。
泼天寒意将世间所有温度都冻得皲裂,连眼睛也再难以睁开。
所以再往后发生的事情,包括沉陷在小洛河里的一道道视线所及,都是如地狱般令人透不过气的黑沉。
但尽管如此,仍避不开耳畔像是永无休止的哀风。
听见那出去的两人对萧夙心无情的讥讽,江慈剑也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这些人从一开始,便不曾打算放过萧夙心,终是心死地挣脱铁笼,惨叫迭起间,匆忙回到屋内,见了萧夙心最后一眼。
而那一刻萧夙心用尽力气,只同江慈剑说出了残忍却又无奈的一句话。
江慈剑怔愣半晌,望着她已没了呼吸的僵冷身躯,却不得不崩溃嘶吼着,最后跪倒在萧夙心面前。
“娘……”
他模糊不清地低唤了几声,夹杂撕心裂肺的血沫不断从喉咙涌出,与他的泪一同坠落。
来不及他继续迟疑,剑风凄厉怒号着,随他颤抖的双手割开血肉,也从此将他自己抽筋剥骨。
他亲手剖开了萧夙心的小腹,将险些跟随萧夙心而去的,他还未出世便没了娘亲的妹妹抱了出来。
弥漫于满屋的血腥几乎将每个人的呼吸染红。
也直至传来一声声婴孩凄切啼哭的同时,终于响起了江慈剑哽在喉咙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