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恶剑一顿,随即又想了想,看着他分明残疾不稳的双手,仍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你这手是怎么做到的出针那般有准头?”
“偶尔,”厉云埃却道,“也会扎偏。”
“……哦。”
江恶剑挠挠脸,突然不知怎么说下去了。
于是待几人暂时将所有北州人关进耳房,又把昏迷的陶恣拎回了屋内,已接近晌午。
忙活了这许久,早已各个饥肠辘辘。
然而就在厉云埃抱来柴火在炉灶前,似要亲自煮饭时,江恶剑望着司韶令竟也轻车熟路地俯身将柴火悉数填入灶膛,甚至拉动风箱娴熟吹火,江子温蹲在旁处好奇地看。
一时望得有些出神,半晌才眨眨眼,又看了看江子温小小的背影,转身出去。
才一翻身跃至院后,便被紧随其后追出的司韶令牢牢按住。
“我没打算跑,”江恶剑回头见对方因吹火而沾了少许污迹的眉头微微蹙起,忍住想替他擦干净的怪异念头,难得诚恳解释道,“你那些擎山同门定不会罢休,特别是现在又冒出了这么多来自北州的鬼士,等他们再来找我,你就直接说我跑了,待他们离开这里之后,我自会回来,能省去很多麻烦。”
“……”司韶令眼纱下的双眸似小幅度的泛出涟漪,并不肯松手。
江恶剑嗤笑一声:“你不信?放心吧,子温还在你这里,我不会”
“是你不信。”谁知司韶令突然道。
什么?
江恶剑没听懂他的意思。
“你是觉得我护不了你,”俨然想起之前江恶剑为了逼迫擎山弟子暂且离开而故作放荡之举,司韶令语气沉了几分,“还是真若与他们动手,殃及你妹妹,我无法护她周全?”
江恶剑哑然瞪着他:“……”
他心中所顾忌大抵是这般,但司韶令用“护”这个字,着实令他意外。
“我不用你护,”江恶剑便脱口道,“我是怕他们把我惹急了,到时我动起手来,又不知深浅,你也不可能每次都能摁住我,像刚才一样及时保住他们的命。”
“……”听他貌似狠心无情的一番话说完,司韶令原本阴翳的神情却一愣。
细细揣摩,忽然发觉。
原来江恶剑也会后怕,怕先前冲陶恣那一掌真的落下去。
所以不愿同他身边的人再有冲突,才想要躲起来么?
结果才稍一恍神,司韶令又蓦地诧异抬眼,只见江恶剑终是没能忍住,伸手没轻没重的在他眉头抹了一把。
却将那原本并不明显的一小块污迹抹得完全晕开了,晕得司韶令额间黑黢黢的一片,情急之下,江恶剑想也没想便扒在他脑门,张嘴凑近,哈了几口,趁呼出的热气使皮肤微有潮意,又赶紧用力蹭了两蹭。
眼看面前额头恢复他本该有的霜艳,一乐,随意地收了手。
“……”
并未察觉司韶令极力克制的僵躯,只在司韶令半晌一言不发间,江恶剑又垂眸收敛神色。
并非小题大做,方才冷静思忖,他其实已将眼下形势看得很清楚。
若没有这些北州人出现,兴许还可心存侥幸,但如今,怕是过不了多久,这村子便要热闹极了。
不仅最先接到消息的擎门,整个江湖五派都要齐聚于此,着手调查那几名鬼士究竟因何而来,以最快速度给朝廷和北州一个解释,为什么五派多年来肩负剿灭滥用洗骨丹者的重任,竟仍有北州王庭的人在南隗境内被训为鬼士。
尤其,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交出幕后真凶,且来龙去脉都需仔细斟酌,以免破坏南隗与北州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才可能平息朝廷质问与北州即将到来的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