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这一声嘶吼,止步于顾翰源灵光一闪,终于在自己的凡人肉身上,回想起来了自己是谁。

我是天庭储君,你是侍奉仙娥。

你不趋奉于我也就罢了,还对我的神魂造成如此重创。

“贱人!我对你情深至此,你却如此待我!”混合着神魂法力的最后一口中气直接被捅穿,顾翰源或者说白旭仙君这下是真成了强弩之末了,“你等着,待回了天庭,本座必废你灵根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我必要你跪着求我给你一个痛快!”

感情你还能说啊。

金曦月眼眸中厉色一闪,直接操控着诛仙剑在玄明真人指点的那一处再剜了一刀。

顾翰源,至此,气绝身亡。

连白旭仙君的魂魄都受到重创,再无力自主突破空间回到天庭,而这个时候,玄明真人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小玉葫芦,念动咒语,将被锁在顾翰源身体里的魂魄强行收到了葫芦之中,封印好,将葫芦递到了乐蕊仙子那里:“仙子来保存此物,等仙子也要飞升了,再将此人魂魄放出罢。”

乐蕊仙子到底是一个温柔敦厚,真连鸡都没杀过的好姑娘,这陡然杀人对她的冲击还是大,听玄明真人此说,她抬头,睁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生而为人应当有的眼神。

她伸手,颤颤巍巍接过了那个玉葫芦,揣到怀里。又休息了一阵子,方才一个用力,将诛仙剑拔出,神剑有灵,滴血不沾,没有什么擦拭的必要,她将诛仙剑双手端起,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如释重负:“多谢真人。”

“仙子客气。”玄明真人拿回了诛仙剑,多问一句,“仙子今后是什么打算?”

“找个不在乎那些过往,真正疼惜我的人嫁了,成婚生子。”乐蕊仙子沉静道,“然后……活下去,作为一个看过国破家亡,受过各种折辱,却没有为名节而死,也没有出家等死的标杆,好好活下去。”

玄明真人愣了一下:“啊?”

乐蕊仙子笑了笑,她情绪已经调整了过来,现在看上去只剩下了柔软的坚韧:“一则,如真人所说,我这一生既是为渡劫而来,自是世上各种心酸悲苦喜乐哀愁都要尝过才算了结,猝然就死,如何磨练道心?二则,我也不能死,真人虽然救了我等的性命,却救不了我等的名节,如今乱哄哄的暂顾不上也就罢了,他日政局清明,必有复古守礼的士大夫攻讦我们为什么不死,又鼓励女人以死殉节。为免女人们的路越走越窄,我必须活着,我只有嫁人了,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儿孙满堂的活着,我才能证明守节这件事就是个屁,我要活着和那些酸腐文人把道理辩清楚,我要鼓励遭遇了不幸的女孩子们像我一样忘掉伤痛好好活下去,我要让女人们不再做卑弱顺从的男人附庸。”

玄明真人听得默然,就连诛仙剑都忍不住感慨:“乐蕊仙子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仙人应该有的模样。”

许久,玄明真人叹了一句:“你实在是个很好的姑娘。”

一句很好,乐蕊仙子听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但她却挺直了背脊,梗着脖子道:“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第 24 章 飞升

黎国国都被推平,从此收复山河只剩下了清扫散兵游勇这一项工作的瞬间,姜元帅产生了一种很是奇妙的大仇得报的空虚,下一步怎么走呀的迷茫,要不我从现在开始躺平吧的欲望。

然后军师给他丢了一堆军务政务,一副准备把他溺死在连篇累牍的文书里的架势。

志得意满姜元帅:???

这些……不是……一直……都是军师你来处理的么?

“可元帅总不能一点都不懂吧。”已经感受到了天道派发的足以飞升的功德,自知在本界能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太长了的玄明真人温和道,“再说了,在下难道能给您处置一辈子的事务么?”

姜元帅那一句“为什么不能”萦绕在嘴边,可看着出落得越发超逸,仿佛不加条绳子捆住就能立刻乘风归去的军师……那句“军师可以跟随本将一辈子”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毕竟并不是人家需要追随你,而是你真的离不开人家苏玄明若是没有姜羽,一样是江湖闲客,一样能逍遥人间,以苏玄明展示出来的能耐,包括那天在黎国国都之下一箭射断对方军旗的英姿,扶社稷于危难,挽狂澜于既倒对他来说几乎没有难度。可姜羽若是没有苏玄明,估计早就顶不住南边天子催命一样的N块金牌,哪里有如今的收复山河,志得意满?

于是沉默了许久,姜元帅方才小心问:“军师以后,作何打算?”

“那得问元帅是什么打算了。”玄明真人笑道。

姜羽懵了一下:“军师此话何解?”

“元帅若是想回南边朝廷效力,有如此收复山河之功,又带回了在北国受苦的天子之母之妻,回去之后即便不封异姓王,一个镇国公还是能得到的,元帅的下半辈子只需痛快卸了军权,再谨小慎微些,只要不被人抓住谋反的把柄,总能得一个家宅平安。但在下对南边朝廷并没有什么好感,便不随元帅归南了。”

“军师这话……”姜羽道,“本将若是不回师南朝,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玄明真人一笑:“元帅,都这样了,你我之间再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姜羽愣了一下,然后原本的装傻充愣淡去,一个原本没有什么权力欲但如今都拥有了半壁江山,什么权力欲也憋出来了的军伍元帅,和一个确确实实做过皇帝,对皇帝那点小九九简直门儿清的修仙天花板,安静对视。

许久,姜羽叹了一口气,坦诚道:“军师,南边朝廷偏安一隅,南朝天子不过是当时黎国掳掠时剩下的漏网之鱼,逃跑的本事一流,治国的本事没有,又心胸狭窄,毫无气量,本将若在他初发金牌时便班师回朝或还有一线生机,但如今再回朝则难免遭其记恨,便是封了镇国公也仍是一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