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真人喂马的手顿了不过片刻,心里有了定计,喂完马,将空着的饲料袋子挂回了马背上,他辟谷多年,自然不需要人类的食物,之前购买不过是掩人耳目装装样子,但考虑到庙里的动静……他非常顺手地将装食物和清水的袋子拿了下来,又琢磨了片刻,装作收拾包袱,一顺手摸过储物袋,取出一件鹤氅,这才转身入了破庙。
庙里破败得很,看不出祭拜的什么神仙,连牌匾都年久失修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满地可能是流民乞丐带进来的稻草,玄明真人连青阳上神都正面杠过了,也不怕得罪什么神仙,装作摸出火石,实际上是搓了个小火球,用稻草引燃了那几块牌匾,又从装吃食的袋子里拿出一块腊肉来架在火上,不一会儿便有肉味飘飘摇摇扩散而出。
很快,在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里,响起了一声肚子饿极了的“咕咕”。
玄明真人低低一笑:“都这样了,尊驾还不出来?”
破庙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玄明真人也不着急,只慢条斯理把腊肉翻了个面,腊肉烤出了油星,落在火焰上,那个味道……即便躲在神像之后的人不想反应,那“咕咕”之声却是根本控制不住的。
人在饥渴到了极致的时候,是不得不对生理需求低头的。
神像后面,到底是传了个女声出来:“妾……妾衣不蔽体,实在不方便出来……先生……”
玄明真人心里有数,非常懂地换了个背对神像的姿势,甚至还正人君子地将自己所有神识收入体内,又把刚才特意取出的鹤氅放在身后:“尊驾出来吧。”
然后,破庙神像之后的女人冒了个脑袋出来,确认过玄明真人没有偷看的余地,又看到了那件放在地上,明摆着给她遮羞用的鹤氅,这才勉强掩着身体走了出来,她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成了褴褛的布条,还很脏,能看出她身上血肉模糊的伤痕,这个状态去碰玄明真人那一领白到发光的鹤氅……哪怕她曾经也是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贵女,仍然有点肝颤。
但确实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咬咬牙,女人将那一领鹤氅拿起,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这才走到了火堆面前,对闭目养神的玄明真人细声细气开口:“先生,好了。”
玄明真人这才睁开眼睛,女人聘聘婷婷对玄明真人施礼,破庙简陋,衣裳又不完好,裹着个鹤氅不成样子,行礼自然走样,但从此女的面容和那一口贝齿便足以判断,她应该是个从小到大衣食无忧的姑娘。
而“从小到大衣食无忧”,“突如其来狼狈至此”,要是再结合一下“黎国掳了皇帝财宝和女人北上”的大背景……
玄明真人犹豫了一下,觉得虽然有些揭人伤疤,但这个问题始终避不开,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姑娘……是被黎国掳走的沐国贵女?”
女人愣了一下,打了个哆嗦,再一垂目,泪水便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第 11 章 圣旨
玄明真人不擅长哄女人。
毕竟在他漫长的好几千年人生里,别说道侣了,他连侍妾都没有一个。
#因为女人只会拖慢本座的修炼速度#
所以,当一个可怜巴巴的女人在你面前哭到我见犹怜,玄明真人能做的也只是给这姑娘递上一张手帕,不知道咋劝也没打算劝,待她哭着哭着自己哭累了,玄明真人才将那烤得火候正好,冒油喷香的肉递了过去。
女人那一瞬间竟然有点:“……”
虽然呢,萍水相逢,自己又是悲从中来才哭,并没有指望能从陌生人这里得到多友好多走心的安慰,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逼是真的连安慰的话都没蹦出一句啊。
但是肉又真的好香,肚子好饿。
唉!
若是还在这姑娘锦衣玉食之时,这样粗劣的吃食自然引不起她的兴趣,可是在国破家亡的如今,即便衣不蔽体的问题并未完全解决,虽然不太体面,她还是颤颤巍巍从鹤氅里伸出一只脏兮兮还处处伤痕的手臂出来,接过了那块烤肉:“谢谢先生。”
但这仍然不改这件事本身的尴尬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衣不蔽体,怎么样的动作都显得局促,玄明真人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直接站起身来:“食物和清水都在这里,姑娘吃了便好好休息,我出去巡视巡视。”
不确定玄明真人会出去巡视多久,但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空间对一个孤身女人来说安全感明显强得多,她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才开始进食。
她原本想的是怎么也得等玄明真人回来,好好和这位解她困窘的先生聊上一聊再休息,但左等人不回来,右等人不回来,她自己又是饥寒交迫担惊受怕多日,如今终于是有了食物和清水,有了鹤氅和篝火,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在满足了最基本的需要之后终于再也撑不住,在火堆边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女人惊呼一声坐了起来,却发现破庙里还是昨晚自己睡下之前的模样,根本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心里陡然生出“该死!我不会害得他一晚上没睡吧!”的惊恐,裹着鹤氅走出门去,发现昨天傍晚看到玄明真人带来的那匹马现在已经套上了简单的车架成了一架马车,稳稳当当停在破庙门口。
“姑娘请。”玄明真人站在马车旁边,微笑请人上车。
老实说,女人现在仍然有几分心虚。
她对玄明真人是好是歹到底想干嘛一无所知,但随黎军北上,她已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一段时间,都已经不知道怎么拒绝了,抿了抿唇,连玄明真人要带她去哪里都没有问,乖乖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