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觉得裴朔雪再怎么对自己不冷不热,至少也给予自己了一段安宁美好的安稳时光,他死死地攥着这点光亮,时时不肯放松,日夜感念,以至于将这份情感煎熬成强烈的占有欲,对他生出了旖旎心思,谁知给予他片刻安稳的人却是将他从父母亲族身边剥离开的人。
真是可笑,他居然念着一个造成他孤单多年的人的恩情,他居然将本应该生起的仇恨变成了爱恋,对一个让他无亲无友的始作俑者动了感情。
一时之间,赵珩觉得昨夜的痛心在这更令人颤动的真相面前不值一提,他想起裴朔雪突然变了主意要收自己为徒的那天,正是杨世端问他是否想要知道自己身世的那日。
那夜,裴朔雪差点杀了他,又在天亮后,给了他一个留在他身边的名分,让他觉得自己从此有了一个家。
一念死,一念生,原来全是裴朔雪知道了他的皇子身份后做出的权衡和选择。
确如宋明轩所言,有了这些年的情分,裴朔雪没有立时杀了自己,可宋明轩却不知道,与此同时,搭上满腔满肺倾慕。难以自拔的人却是赵珩自己。
等他回首,已是深陷泥沼,心肺煎熬,再难抽身。
作者有话说:
至此,珩珩的身世过往以及宋明轩所作所为来龙去脉全部清楚啦!之后就是夫夫打架!打起来!打起来!
七夕快乐!裴裴和珩珩陪着单身~哈哈哈
第60章 赴上阳
岑析这顿板子受得不轻,等和赵珩勉力交谈结束,已经微微发起了低热。
倪书容守了他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摸着他额上温度降得差不多了,又给他换了块帕子,倪书容才坐在地上,靠在床边点着头打瞌睡。
岑析睁开眼睛,就看到倪书容一点一点的脑袋小鸡啄米一般晃着,他忽然猛地栽了一下,险些整个人直接栽到地上去。
还好岑析眼疾手快,拖住他的脑袋轻轻放在垫了些锦被的床角,撑着身子下床喊了外头两个小厮来将倪书容抬到了自己的床上,而后自己又轻手轻脚地睡在了床的外侧。
倪书容眼下带着乌青,此时正睡得熟,被搬动也没丝毫意识,脸颊压在枕头上,口无意识地微张,露出一点口腔的红肉,看着乖巧又可爱。
岑析眼中覆上一片柔情,他轻轻抹平倪书容梦中还皱着的眉头,顺着鼻梁向下,而后落在他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上戳了一下,看着倪书容像小金鱼一般嘟了一下嘴,岑析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梦到了什么,倪书容蒙蒙地嗫喏了几个含糊的字节,眉头锁得更紧。岑析侧躺着,不顾背上拉扯的疼痛,伸出手拍拍倪书容的背,哄孩子一般轻声道:“小容儿……小容儿……”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节,念得温柔又缱绻,倪书容往声源处靠了靠,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安稳地继续沉睡。
岑析轻笑一声,轻轻在他鼻尖落下一吻,眼中是化不开的情愫,陪着他又续了一个好觉。
约莫两个多时辰后,倪书容悠悠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把岑析挤到了床边上,而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蜷缩在岑析的怀中,他“噌”得往后滚了两圈,一头磕在了床内侧的木柜上,“嘶”了一声。
岑析睡得并不踏实,立时醒了,他看着一脸惊慌的倪书容缩在床内里,不觉勾了下嘴角,朝他招招手,声音还带着些哑:“过来。”
倪书容后知后觉地发现耳朵烫得不行,这份烫顺着耳根一下子蹿上脸颊,一时让他昏沉的脑袋和糊住了一般。
他小的时候很喜欢跟在岑析的身后,尤其是冬日会闹着要和岑析睡一张床,缠着岑析给自己讲故事,外头飞雪漫漫,屋内细语絮絮,倪书容现在想来心中都涌上安心和依恋。
可自他大了,便不知为何,每次和岑析接触之时心脏就像不能控制一般,跳得时缓时急,而每次被倪书容逗弄的时候,心中也时空时实,搅得倪书容整个人无法思考。
倪书容便不敢再和他有多少肢体上的接触,此时醒来发现自己在岑析怀中,着实吓了一跳。
“师……师兄……”倪书容结巴道:“对不起,你往里来来。”
看着岑析背后就是床沿,倪书容怕他稍微一动就会翻下去。
“小混蛋。”岑析轻声骂了一句,朝自己伸出的手臂努努嘴:“胳膊被小混蛋枕麻了,动不了。”
倪书容另外半边脸也被他这么一句说红了,连忙蹭过去扶着岑析的胳膊,将人往里扒拉了几下,视线触到岑析背后衣裳上渗出的血,倪书容眼眶瞬间红了,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背,心疼道:“师兄,我们回元和山吧。”
“傻子。”岑析看着他通红的脸和眼眶,活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心中涌上怜惜之情,手上却敲了下他的脑门,赏了他一个栗子:“这是我家啊,这儿有我的亲人,爷爷、殿下都需要我,我能去哪儿?”
“元和山不是师兄的家吗?我也是师兄的亲人啊!”倪书容自知这话没有说服力,越说声音越低,可他还是忍不住道:“至少在山上,师父从来不舍得这么罚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