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有另一个生命侵占了他的大脑,侵蚀着他原本的世界观,想要悄无声息地把这个人取代一样。
恢复记忆后宋风止再想起这件事,终于知道当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八年前,星历952年,他之所以会怀疑原皇太子艾泽瑞尔被虫族侵占的最初依据,就是艾泽瑞尔身上的那种“不协调感”。
宋风止不动声色地蔓延精神力探查四周,确认这个包厢内没有留下任何窃听设备后,才彻底放松下来,单手支在桌沿,垂眸思索。
他的计划已经进行到尾声,却突然遇见了西尔维斯特这个“意外之喜”,不得不让他多费些心思。
埃尔维斯法索和子爵胡提,算是他仅剩的两个要对付的人,也是他筹划这么多年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关于侵占原本艾泽瑞尔身体的那只虫族现在或许已经是虫皇的虫族,于私,宋风止对追查并抹杀它并没有太大的执念。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薄情又自私的人,活了二十八年,好事没做多少,倒是辜负了不少人。
父亲的养育,兄长的关怀,顾迎、陆宿和艾泽兰的友谊,赛德文先生的关照……
……还有陆厌声。
宋风止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几乎同时,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走了进来。
宋风止抬头看过去:“你怎么穿着军装就来了?”
陆厌声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今天军部开会,这不是听说宋首席要请我吃饭,一下班就来了。”
“挺久没见了,怪想的。”
宋风止最近总是加班到深夜,睡在监察厅,末兰街道3号的房子几乎成了陆厌声家。
“可不是我请的。”宋风止说,“西尔维斯特付的账。”
“啊?”陆厌声愣了一下,“让我吃剩饭来了?”
宋风止失笑:“我还不至于虐待你吧。”
“我猜到他不会在这里久留,点了菜也不能浪费,就叫你来吧。”
陆厌声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明明有免费的高级餐厅吃,甚至不是他和宋风止花钱,这种占便宜的好事,怎么会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呢?
皱了皱眉,陆厌声决定不再纠结这些,转而说:“我刚怎么听你在叹气。进展不顺利?”
“顺利,怎么会不顺利。”宋风止抿唇,语气落下来,“就是想到一些旧事。”
陆厌声摆出一副认真听的架势,顺手给他盛了碗还滚着的汤。
瓷碗伴着清脆的声音被放到宋风止面前,摇摆的镜面映出他的脸,宋风止这样盯着就出了神,思绪也跟着轻轻摇晃,晃得他有些头晕。
“陆厌声。”他忽然轻轻开口。
陆厌声嗯了一声,却迟迟没有等到下文,他抬头就看见在外面冷冰冰的首席,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专注又恍惚地看着面前的汤碗,脸颊被蒸汽熏得微红。
很……乖。
陆厌声心跳漏了一拍,再仔细看去,宋风止眼底的神色却让他心头一紧。
那双银白的眸子就像在看一汪深不见底的潭,在看惊涛乱石下的海,在看寂静无声的崖。
而陆厌声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到。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