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口口声声说不接受拉法尔少一星半点,却没想过回头的路同样会让他面目全非。
“我知道。”
然而这个金发男人却这么回应他。
“我不是对此一窍不通,你从与我的相处和旧世界的资料中变得了解我,那我也可以用稍微长一点的时间理解你、认识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存在。”V紧紧拥抱住拉法尔,一时默然,在心脏不断剧烈的擂动中继续自己的诉说。
“我知道,这样一来别说在卡辛诺拉开始你的研究,用仅有的数十年复刻永生基因,你连站在那里都是无力的……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V屏住自己的呼吸,嘴唇靠近拉法尔耳边,用亲昵的距离换取对方心平气和听他说完。
“拉法尔,你一直自己一个人向前冲锋,试图护住所有人。在你心目中其他人要么是被保护者,要么是与你无关的空气,你不指望他们报答,对他们向你伸出的援手心存感恩,但不觉得必要。”
V细数这个人的强大,但这何尝不是一种“缺陷”。
“你可以毫不犹豫把卡辛诺拉当作太阳毁灭的不幸连带者,因为它对你不值一提,那上面有谁或者没有谁都不重要,你从没有把那里的人当作和我,和法拉契,和船上每一个人拥有同样灵魂的人类。”
“所以你还是想说,你舍不得那些早就和你没有关系的人。”拉法尔压紧目光,当中填入失温后的暗红,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V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是想告诉你,正因你只信自己,不相信有人会走上前来帮助你,成为你不必孤军奋战的助力,你才一直在恐惧走出回头那一步。”
他人的力量不会被拉法尔加入变量之中,如果连自己都指望不上,更不能指望“环境”给他好脸色。因为他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在一点都不敢懈怠的拼杀里为这艘船和这些人找来生机。
“可是,不是所有拯救都只能被你一人肩负,那些责任也同理。”
V想告诉他,跳出阿刻罗号、跳出这片星空,他们依然会有支持。
面目冷峻的金发男人向他所爱之人发问:
“拉法尔,你是否愿意相信我们人类所相信的那些事物,相信那片土地仍有过去文明的火种、有仍然不屈的意志?你是否愿意相信,比起让星辰寂灭,奇迹会在我们选择回头时发生?”
即使你不足以撑起自己的身躯在烈阳下,卡辛诺拉的土地上却依然可能存在荫蔽,存在永生基因的留存,存在可以帮助你褪下飞羽披覆鳞片之人。
那个世界还活着,他们能找到比选择前进更多的希望。
“既然两边都是‘或许、可能、大概’,我希望你不要在寻求出路的过程中那么痛苦,即使走另一条渺茫的路也是怀着希望去走的。“
V的话音缓缓坠落,萦绕在夜风和树梢间,坚定而专注,一如他此刻目光迸发而出的火焰,燃尽他深金色眼眸里的尘霾。
这副口吻虽然带上了询问的语气,却坚决到不容置辩,仿佛一个当惯了劝诫者的人终于抛弃自己的委婉,撕下温和的外衣,把要求不由分说拿出来让人点头。
V兴许早已憋闷许久,看着这个人倾尽心力、疲惫不堪地去搏那一点可能性,他难道能当作看不见,不心疼吗。
他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些话里了。
可是这太没有道理了。拉法尔心想。脑子里有个疯狂警示的声音在告诉他这是凭空的臆想,根本没有依据。
空口白牙的说辞根本当不了撬动天平的砝码,在旧世界寻求帮助?指望那里的人伸出援手?他们有这个能力吗。
大地上的人类是否存在、是否在文明倒退之后一蹶不振都还不一定。
“我不认为可行。”拉法尔一如既往,把深深的不信任挂在脸上,“就凭着一腔热血,把赌注押在某种不确定的信任感上,再疯狂的赌徒都不会这么做。”
“明知成功率渺茫还往上撞的某些人,难道不是更可怕吗。”V短促地笑了一声,“我知道,如果要你相信奇迹,你更愿意相信自己能在一线希望中摧毁太阳。但只要你改变想法,将被你忽略的地表人类纳入视野,就像你也随着时间慢慢信任起船上的人一样你会计算出二者真正的区别。”
V坚持己见,即使拉法尔再怎么寻找这个男人脸上的犹豫和底气不足,他都没有找到。
空气缓缓僵持住了,萦绕在俱不退让的两人身边,直至一声突兀的上锁音打破寂静。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