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久?告诉我。”V盯着拉法尔,把“你这样反倒像是在惩罚我”吞了回去,开口索要一个期限。
“两……”
“两天,我知道了。”面目冷峻的指挥官点了下头,转身就走,让本来想说两周的拉法尔没机会纠正。
不过在走出藤架的范围时,金发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今晚你会回家住,对吗。”
强势的问句约等于陈述与肯定,拉法尔看着站在光里的V,嗯了一声。
“那晚上见。”
长靴踩上草地的沙沙声远去了。
拉法尔拨开快要坠到他头上的葡萄,止住内心生出的翻腾,去园艺室换了衣服、收起器具。
我不该冷着一张脸。拉法尔穿回那身银白制服,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心想,漂亮眉眼混着压抑的神色,显得他现在生人勿近。
他本该在V苏醒时陪在病床边,遗憾但温柔地亲口告诉他暂停时间的“魔法”已经不能指望,但是不要紧,这无非是把两人共处的时间推到六百年后的现在。看吧,他在阿刻罗号上也造出了相当不错的替代品,虽比不过庇护所蓝图中构筑的青山绿水,但这里更有他们的回忆。
多么充满希望的对话,拉法尔完全能想象到。
然而,他未完成的诺言就是哽在喉间的一根刺,能把他所有故作轻松的姿态打回原形。
这让他一时找不到该如何对待V的范例了。
这些时光对V而言是短暂的入睡和醒来,结果迎接的是拉法尔态度的剧变,让他一时难以接受,可对拉法尔何尝不是另一种代价巨大的久别重逢。
银发青年停下去医疗部的脚步,立在走廊尽头给雷伊发信息,让对方今天替他代班。
副部长直接给他回了个简短的“行”,什么多余的话都没问。
拉法尔直接去了维生舱室。
他去那里只有一个目的,找纽特法拉契谈判,第不知道多少次。
其实他心里记得很清楚,自从V的休眠流程出问题以来,这是第二十一次。可是都说人类不要把所有事都样样记清,适当的遗忘有助于身心健康,拉法尔也想效仿。
在大地上生长出来的智慧生物拥有比起动物而言更为聪慧灵活的头脑,意识的形成令他们开始追求起更复杂的欲望,产生的一部分坏处便是,他们的心灵在某些地方纤细又脆弱。
拉法尔染上此恶习,总是想得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谨慎。
巨型棺柩的白色房间,拉法尔为方便早在这里放了把椅子,他直接坐过去,连上“沟通线”和过去他为了跟分析机交互拖着线缆到处走的时候一样,脖子后面的“接口”直至现在也用得上。
拉法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窥口中闭目沉睡的神匠,看了几十秒钟,直到细微的电流从后颈流淌而来,他才闭上眼睛。
“二十三天后,阿刻罗号就会开始庇护所建筑修整工作。”
他心里的声音如实传出,再一睁眼,拉法尔面前的场景已经变了,他漂浮在真实星空的布景画里,色彩斑斓的群星闪烁,比真正的星空更绚烂。
和他面对面的还有另一把椅子,上面是穿着第四库制服的纽特法拉契。
这样的意识交流在研究出原理后一点不难,和过去施法者通过精神海建立联系差不多。
布景中的纽特坐姿规矩,面带微笑:“通过萨耶罗之眼,我能够看到你们的努力,但你不是来说这些的对吗,拉法尔。”
拉法尔没有卖关子,冷冷道:“漂流岩带土壤改造已基本完成,主体建筑竣工之后,我们投放的自动魔像将在舰船离开后继续完善其中设施。按计划,下一次回到这里,搬迁阿刻罗号其余重要器械,我就能让所有人就此停留于平台,这艘船会因为能源耗尽停止,不用在以你的意愿兜圈子了。”
咄咄逼人的青年即使在意识的世界中也目光摄人,声音沉重且阴郁:“你六百年前说了谎,法拉契。最高权限的移交流程根本不是只说一句话那么简单,就算我当时听信了你,也根本什么都得不到。”
纽特没有说话,笑容印着一层悲伤。
拉法尔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暴躁易怒可能都是被这个说不过就沉默的创造者搅起来的。三次循环,拉法尔总会抽出时间来和纽特见面,在无数闲谈中威逼利诱,说出来的道理已经能写满两码厚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