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深空密码 巫喵幽暗 3281 字 2024-10-17

“你现在该用漫长的时间盼着我放弃了,法拉契。但我可以告诉你,即使我闭了眼,你重新得到的也不是一个新的构造体,而是第二个我。没人会屈服于你愚蠢的梦。”

清脆的一声响起,拉法尔手掌落在墙上,墙面散发的光瞬间消散。房间的交互墙被破坏殆尽,看来他从此也不打算修复它了。

拉法尔转身,V一再顿住的脚步终于抬起,来到他面前,用力拥住他。

“我很抱歉。”男人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刚刚那短暂的一刻钟,从遥远曾经积累起的焦虑和痛苦如同火山喷发,愧悔的岩浆流淌,迷蒙的山灰弥漫,但他终于吐出最后一口污浊黑暗的声息,血管中一路沸腾到心脏的热意停歇了。

对于一些伤痕,时间过去越久,它并不能慢慢消失,而是越来越深,能刻到骨头。V就算一再沉沦疏解剂也会对成为这场测试的一环感到自责,既希望它迎来真相大白的一天,又拼命想捂住它,让它晚些现形。

而现在,都结束了,无论揭露航行意义的举动是雷霆还是细雨,他都不用再躲了。

拉法尔给出一个回应的轻拥,分析机和法拉契的声音已无法传进他耳中,他接下来的话是说给V听的。

他猝然揪住V的领子,压抑着愤怒道:“你该向我道歉的是你轻易放弃未来,V。”

金发男人瞳孔紧缩,盯着那道直直投进他眼中的目光,不敢再提什么原谅与否接受与否,拉法尔在乎的从来不是那些。

“法拉契需要一个遂他心愿的构造体,我达不到他的标准,和他的立场从过去到未来都天然对立,这是从他萌生制造我的念头那一天就开始的,没人可以扭转。可是你,没有站在法拉契那一方,却也没站在我这边我没说做不到,为什么你先放弃了?你该知道,庇护所不是你想象中稍微大点的盒子。”

它建设完成,将有整个漂流岩带一半的大小,将会是一座巨型城市,若是在旧世界的古老纪元,那也是一个城邦,远非一艘只有冷冰冰金属的舰船所能比。

它能真正做到铺设如茵绿草,种满海洋般鲜花,可以随意奔跑而不是在幻象法术中哪里都碰不得。

因为这份自由太低微就不要了?人类何时变得这么奢侈浪费。

“……这艘船不听从我们的指令,它不会回头让你去建设。”V的目光一动不动,眼中有阴云,他想的无非是不愿眼前这个人殚精竭虑,只想让他停下来,让他们能够甩脱所有负累,从此只为自己考虑。

“但阿刻罗号不是永远不会去到那里,循环航行中它总能经过岩带,次数多了,一个月也能汇聚成几个月。”拉法尔目光灼灼,像能把人烧穿,他说法拉契疯狂,却不认为自己不是在谈及同样疯狂的行径。

就算是荒芜的无人岛,船几年才靠一次岸,可时间总能让再微小不过的动作聚沙成塔。投放自动机械,让它们在船离开时进行建设,拉法尔在方才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有了构想。

可是想达成它,又要花几百年?

这是V陪伴不了的时光,拉法尔这个打算甫一出口就已经将他排除在外,意味着他躺在休眠舱中时,拉法尔要孤独耕耘,耐住所有的寂寞。

V眼睛里的碎金色黯淡了,当中夹杂一丝严峻。

“为什么。”

“因为它值得。”拉法尔眼底燃着风暴,剔透眸中扬起绯红的风雨,却仍然看上去冷静非常,“这个庇护所不是为胚胎保管室还没长出形状的新人类而建,是为你我,还有这船上命运曾戛然而止的人。”

拉法尔没有忘,他一直保护的,让他能成为现在这般模样的,曾被那尤为不解的真挚所感染的,是早已被神匠因为失望而放弃、当作道具的那些人。

“你们才是我的同胞,我乐于爱护的人,新人类算什么东西。”

被消去不好的记忆,换上机械的身体,人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对拉法尔没有区别。在他眼里,他们依然有活生生的灵魂,喜怒哀乐俱全,迸出的任何一点火星都有自己的形状。

他要在不给人类以怜悯的深空中开辟家园,因为V值得,这些人值得,他自己也值得,就这么回事。

“这一次我不会过问你的意见,V。不过我会给你选择入睡时间的机会。”拉法尔拉着对方坐回沙发,“现在,可以来讨论我们的葡萄藤了吗。”

拉法尔不要和爱人度过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几十年,V却依然认为,他所求的这几十年才是最不会受到伤害、安安稳稳的时光。毕竟,他曾被星空、同伴和命运深深伤害过,他早已知道怕了。

这不是拉法尔说出“不要害怕”就能轻易治好的创伤,他也没有开过这个口。他们知晓彼此的道理,不曾为它争吵,却各抒己见,谁都不打算说服谁。

葡萄藤结果的第一年,他们一起把事实上并不适合采收的果实酿成酒收藏起来,此时正值他们到达大回廊终点,对拉法尔是第二次,而对V,这已是第五次。

他们共同目睹光巢中星龙的诞生,看着它们环绕阿刻罗号翩翩起舞,它有它独有的壮美,用感性的视角甚至能体味出悲怆,可一旦得知它们的本质,复杂的感情又呼之欲出。

人类在动乱中度过第一次航行,仅剩一人在三百年后的第二次航行里醒来,接续自己的噩梦。

这个被现实压垮的人狠狠撕去构造体成神的蓝图,在第三次航行中一意孤行将对方的记忆抹去,可“认为自己是人”和“真的成为人”之间隔着天堑,仅靠拉法尔自己就能完成的蜕变宣告失败,此时,V的精神状态甚至不足以支撑他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