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V没有想到,萨尔沃听后直接狠狠挥开递来的水杯,攥住V的衣领把人拽了个趔趄。
这用上了他全身的力气,差点让V摔在病床边。
一贯温和的萨尔沃咆哮道:“那帮人逼他打了三型类兹体素!他怎么可能没事?!”
V愣住了,他知道这个药是什么、代表什么。
纽特那天在手术室说“时间不多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V出现在实验室门前,抚上门扉时,手抑制不住地发颤。
凌乱不堪的室内只清出一条供人走动的通道,其他都被各式各样的零件填满,金发白衣的身影坐在轮椅上,在埋头苦干中抬起脸。
他旁边的操作台,一个身材修长的银发青年静静躺在上面,双目紧闭,美丽的面庞此刻并无血色。
“说好了不许提前看,怎么不能抑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呢,指挥官先生。”纽特狠狠取笑他,眼睛弯起来,好像根本没注意到V脸色有多可怕。
之前纽特说自己腿脚因为上次受伤变得不太好,为方便行动就坐了轮椅,那时他还自嘲说这个轮椅的动力比他走路还快,简直方便。
事实上,三型类兹体素、傀儡药的急性脑污感染的确已经被他用阻断剂抑制,可是渐渐的、他还是会来到病程提示的那个模样。
袭击他们的人已经死了,萨尔沃此前昏迷不醒,他谁都没说。
这时,纽特终于发现V沉默的时间太长,应该不是惊呆了,他轻轻“啊”了一声,第一句话是:“太好了,萨尔沃醒过来了。”
“……”
碧色眼眸的年轻人像是并不在意,边数着盒中的零件边道:“马克里用整个医疗部威胁我。其实在你赶到四层甲板之前,那里被安放了无数高能晶块,是靠着一点点排爆才解除了危机。”
“当时,我和萨尔沃背后就是核心区,那里在设计时就是阿刻罗号最坚固的所在,如果躲藏在其中,即使舰船解体都可以安然无恙。”
V心想,那你为什么不那么做呢,最智慧的人不最该活下来吗。
纽特垂下目光,他何尝不是同样见惯了风雨呢。
“如果冷静下来想想,就算我答应注射傀儡药,他们也不见得能解除爆破……可是人在危急时刻会做出自己最本能的举动,我还是、不能眼睁睁选择那个让自己好过的结局。”
“……你觉得你自己选对了吗。”V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眼睛里充满冷却下来的低温,“阿刻罗号还需要你,你把最高权限移交给我之后就该躲起来!”
“我不是没有犹豫。最坏的结果就是船上无人生还,阿刻罗号成为最后人类的棺椁直到我听到拉法尔的声音。”
纽特摇了摇头,却不是为肯定V的话语。他的目光干净而坚定,有不容置喙的在意味在其中。
“我意识到,他为我抵挡一次攻击后‘逃走’不是为了求生,而是去救你。他战胜了生物优先自保的本能,他救了你。”
V屏住呼吸,下意识看向操作台的美丽青年。拉法尔的胸口已有起伏,仿佛就差睁开眼睛。
“我看到了希望。”
纽特法拉契,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学者之一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在一连串虚弱的咳嗽声后接着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是无底层规则的人工智慧,没有任何一条规则限制他必须为了人类如何,这是拉法尔自主的选择,为了你。”
纽特轻柔地拉起自己造物的手,把它递给V,后者下意识紧握住,是跟人类无异的皮肤,骨节分明,拥有力量。
如同被传递了熟悉的温度和触感,操作台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V被那道绯红的目光捕捉,他蜷起手指,动弹不得。
“红是生命和文明的颜色,是血也是火焰。”纽特缓缓道,“你能看到他眼里的火吗,那是为你点燃的,V。”
拉法尔眼里的火光和血色重叠,他眨了下眼,轻声说:“晚上好,V。”
V的呼吸停止了,他嘴唇颤抖,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