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法尔不置可否:“祝你好运。”
如果能证明那个人不是V,而是某个隐瞒不报的稽查官,拉法尔的确能多信任指挥官一些。
V微微颔首,舷窗外的星光映在他眼中,这个金发男人径直走向实验室尽头用于读取数据的那面金属墙,它连接着分析机,比个人终端处理数据的速度要快。
V没有避讳拉法尔的旁观,正在用指挥官权限调取三年前诸多记录,直到这时拉法尔才的确意识到V被赋予的最高权限究竟能做到多少事。
一句话简短而言,就是如果他想在今时今刻炸毁整个阿刻罗号,能够动用的办法绝不止一种,而且根本不会有人来得及阻止他。
拉法尔不想被屏幕快速掠过的流光闪花眼睛,看了几分钟就抽离目光,他半靠在窗边闭上双眼,像在假寐。
他当然不可能这时候打瞌睡,当平静下来后,拉法尔的心思立刻便集中于他方才没来得及细想的东西上。
萨尔沃的目的。既然他说自己不想把拉法尔搞成一个玩偶,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三年前那件事跟拉法尔关系极大,萨尔沃在审讯中的控诉和愤恨仿佛能冲破尘封的时间,它撞在拉法尔眼前,令他不得不去回想。
说到底,他被萨尔沃带走的那三天才是本该接触到那个人最真实一面的三天,但为了不让拉法尔凝聚精神海施法,他被注射过多种干涉神智的药物,意识断断续续,再加上他本来就不打算自虐似的回忆那一段过去,所以这段记忆变得越发模糊,就算拉法尔现在努力去回想,也只能在一阵头痛中搜刮出几个画面来。
他最先想起萨尔沃住所地毯的颜色,藏青色之中散落着药瓶和针剂,显得凌乱不堪。
拉法尔躺在沙发上,一个指节都无法动弹,凝成的思绪半秒之内就会被打散,这让他连一个低微的法术都用不出来,否则萨尔沃早已变成一具尸体。
他记得他那时的感受,他无比痛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愤怒于他变得弱小,他好像成为一个只有眼睛可以转动的废物,在危险到来之际既保护不了自己,也击溃不了仇敌。
这种感受直至今日也刻骨铭心,也是拉法尔不愿再临此景的最大原因。他曾在那一刻直观感受过人类的弱小,发觉到他根本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强大,这种挫败和对自己的失望是那么完整地保留于他心底,就算现在翻出来,也足以让拉法尔不可能因为任何隐情原谅萨尔沃。
那个时候萨尔沃在哪里?
拉法尔试图驱散这些痛苦,在记忆中找到那混帐的踪影。
他那时应该在用从研究室拿回来的设备配制疑似三型类兹体素的毒物。
拉法尔也听到细琐的说话声,但那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萨尔沃在自言自语,或者、他是在联系着什么人。
第20章 扇区A第二十章
“……时间……预定地点……”
“……坐标……”
任何一点针毫般的动静都对那时的拉法尔是一种折磨,他剧痛的头脑断断续续接收着萨尔沃的话音,那其中有相当焦急的意味,以至于拉法尔听到好几次药瓶被打破的声音。在这种简陋条件下调配药剂原本就危险重重,萨尔沃此刻根本没了做研究时的稳准和仔细。
他在争分夺秒,他知道自己迟早都会被发现。
拉法尔也在等,只要内务稽查不是摆设。
可他不明白萨尔沃在等什么,整整两天时间,拉法尔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经受着混沌遍布的意识地狱,无论萨尔沃试图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就算是想毁尸灭迹,两天也足够他肢解这具身体好几轮。
第三天,新的药物被推入拉法尔血管,预感稽查官即将找上门来的萨尔沃抱起沙发上的人,轻声说了一句:“我们离开这里。”
事件记录上描述萨尔沃试图躲进炉心动力区负隅顽抗,可拉法尔却想起他们一开始的路线,如果不是被闸门堵截,萨尔沃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动力区上层的机库。
他那时是真的想要“离开”。
可是阿刻罗之外是茫茫星空,他又能把人带到哪里。
“呼……呼……”
动力区内竖立着无数蔓延弯折的管道,把阿刻罗的心脏构筑为钢铁森林,没人知道萨尔沃手上的工作卡为什么能有权限进入如此森严的机要重地,也许他已经为此准备多时。
可是这里没有出口,他被稽查官和辅助人类进行围追堵截的分析机逼迫到此地,远处已经响起话音和脚步声,如果不是炉心部没有萨耶罗之眼,萨尔沃早就已经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