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写法术时的拉法尔是放松且神情和缓的,在白琉纸包围下身上仿佛蒙着一层光,这种不为外物所动的专注力反倒让他嘴角泛出微笑。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金属按键上不断跳跃,敲击的动作不是生硬的回按,更像一种力道稳准的抚摸,跟手术台上犀利精确地操作器具时又很不同,就像按在人心间一样,乔看着看着居然脸红了,连忙拿茶壶挡了挡。
恰好这时,一张刚从打字机里吐出来的白琉纸飘到乔脚边,他低下腰捡起来,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演算式。
“看出我写的是什么吗。”
拉法尔的声音响起,在让乔给他添茶的间隙中问。
粉头发的助理连忙摇头,推辞道:“看不出来。”
“那就仔细看看,告诉我你看懂了哪里。”拉法尔说完,身体后倚,嘴唇含着茶杯杯沿,把这场问答当成了暂时的休息。
乔只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非常迟疑地说:“您在基于皮肤传感的原理写一个新的法术吗。”
“很好。”拉法尔很少赞许别人,即使是给予肯定也是平平淡淡的,“只从三十行演算式中看出这一点,你已经比很多专门研究法理的人要强了。”
乔掩盖自己的雀跃,嘴上说:“不不,法理研究室的大法师们那么厉害,我怎么比得上,而且我连魔法都无法使用。”
拉法尔不以为然:“会不会法术和研究它的原理无关。旧世界那五位神匠只有两个有法术天赋,带领幸存者来到深空的纽特法拉契也不是施法者。”
知道乔会惶恐地表示“我怎么能跟神匠相比”,拉法尔在氤氲的茶香中先一步道:“你能在自己更擅长的领域大有可为,为什么不去考试。”
乔只得冒着生命危险小声说:“因为当您的助理比较清闲。”
像拉法尔这种对工作严格要求、业余时间也必须用于做研究提升自己的类型,理论上应该无比厌恶那些心里只想轻轻松松的年轻人。可是他没有因为助理诚实的坦白而冷嘲热讽,反倒说:“没有法术天赋的人大学院毕业条件是有优待的,可你还是拿了四环,被分到医疗部后工作虽少,却也用下班时间研修过不少法理课程。”
拉法尔是乔的直属上级,有权限查阅对方申请过那些研修课,即使他的助理喜欢藏着不说。
乔有些赧然,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拉法尔的随口一提毫无目的,所以最后他只是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如果喜欢别的工作,大可以提出申请,不用因为过去的事担心。”
乔快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开始低头帮部长整理茶几和地板上散落的纸张。
即使它们基本已经散得乱七八糟,可乔还是能准确无误地排好顺序,半点不差。
拉法尔把打字机重新抱回腿上,算了算时间,他可能还要再敲两个小时才能初见成果,赶上V所说的期限。
其他人对拉法尔的印象集中于他对自身要求极高并且也对别人非常刻薄挑剔上面,这确实没错,但嫌弃的对象也有程度排序。如果能力强大却不去发光发热,反倒只发挥跟寻常人同样的作用,拉法尔将犹为蔑视这类存在。
这并非一种觉得可惜的心情,而是比对待能力不足之人更剧烈的厌恶。
可以做到却不努力去做,仅仅维持在既不会被批评,也不愿奋力一搏的中间态,即使在肩负延续文明责任的阿刻罗号上,这种态度也稀松平常,没有什么可苛责的。
然而拉法尔在一开始成为首席医官时,他对待下属的态度一时让医疗部鸡飞狗跳,手下的医官不能理解上司为什么要他们成为能够应对方方面面意外状况的精英,拉法尔则不能理解这些人明明有这个能力,却只局限于完成微不足道的工作,而不将自己磨练得更为出色。
最后还是副部长雷伊满脸难色地劝导自己的新上级,告诉拉法尔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这样毫无保留。
雷伊说“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果辛苦的意义并不存在,人们无法将它化为动力。
拉法尔把他归结为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姑且听进去了,虽说态度没变,但也不再那么严格。
所以,现在他对部下的不近人情程度已经是收敛五成的结果。
而拉法尔对助理的态度很宽容也能说明问题,乔已经很出色地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在拉法尔看来这比其他人强百倍。
沙发上的银发青年红眸落在白琉纸上,原本正在斟酌这里的术式该怎么修改更能让魔力顺利通过,外脑终端却在这时发出提醒音,打断他的思路。
他瞥向屏幕,发现是罗修发给他那个的影像,因为顺利通过某个解析节点,此时跳出一张正在变得清晰的截取图像。
在得知两条记录之一是那个令人无语的印象评分表,拉法尔深切怀疑这个影像也是类似的东西,本来已经不怎么抱期望。
就算解析到最后发现是自己的偷拍,拉法尔也不会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