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周有雪 玻璃时针 2409 字 2024-10-17

玉寒凌却忆起七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意外撞见宋沅与三弟子争吵。

“师兄,那可是师尊,难道你真的,不...那便仅仅是幅画,对么?”

“师兄,你可知道风云观的许真人那事,爱慕师尊,是要遭全天下人唾骂不齿的。”

......

他那时候心中已然震颤不已,连心怀叵测的三弟子面貌也没看清,只听见宋沅微颤的声音。

“是又如何?”

那时他见宋沅的脸,苍白、虚弱又消瘦,眉眼低垂,受罚也认,半句也不辩驳。

玉寒凌让三弟子退下,本想叫他为自己分辩,好过遣去忏思涯。

宋沅却默了默,好半天,又抬起眼睛,盯着他,慢慢地问道。

“师尊,是你么?”

彼时玉寒凌一怔,才发现师姊兄不曾发觉,仙仆侍从不曾发觉,反而是宋沅,这个貌似软弱的,总是殷切温顺的弟子,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知晓了。

他从来不觉得宋沅会发现什么,“他”与他其实也称不上什么太大的不同,受妖火所困,都不过是这具肉身的囚犯罢了,一样厌倦不满,待人十分冷漠。

在共享的记忆中,“他”也没有怎样,不曾展露出多少师慈,难道说,就那样可悲的一点点照顾,都会有人记得这样清楚么?

可这也无甚意义,他漠然地想,只因“他”已被炼化了,他闭关十余载便是为了此事。

在幼年时服用药性过强的不周莲,虽将他从妖火魔爪中救下,却也动摇了他原本坚定的剑心,使得幼童的灵魂分裂开来。

之所以艰难,也是因为势均力敌的缘故。

可普天之下,不该有另一个人知晓这个秘密。

于是他再度望向跪在地上,面庞惨白的宋沅,他开口,却不受控制地道:“...这几日,你便在房中思过...”

玉寒凌心中杀念顿起,居然还有神念残存。

他面无表情,终究凭修为扛过,接着一字一顿道:“叫你记得,为人弟子,孝悌遵礼方为正道,而非学那不知廉耻的禽兽之举。”

他语罢,见了宋沅缓缓瞠大双眼,又慢慢垂下眼去,本该痛快的心里反倒堵结。

这个弟子,不过有双氤氲的漂亮眼睛,软弱温吞的性情,居然也哄得“他”如此。

直到他听闻死讯,心中古怪地一震。

后来的七年,玉寒凌炼化那支用宋沅性命换来的莲花时,常常想起他那时的神情。

“他”也不过是一点儿优待,稍稍和颜悦色,居然也哄得宋沅如此。

随后他便觉得,那神念永不可能拔除了,“他”永远缠在自己心口,每一下跳动都提醒他。

你曾向我发誓,今生会优待他。

你骗了我。

玉寒凌又居高临下地瞥了被衾中的人一眼,许是有所察觉,或是病中痛苦,那人喃喃呓语几句。

不必去听,早也不似七年之前了,如今他口中所念,心中所想,再不是什么师尊了。

*

宋沅是在飞舟上发的热,不须半日便被送至霜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