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得温文的小师兄没有回望他,只是微微垂眼,望着石板路,似乎是很犹豫,但迟疑过后,只道:“...是么。”
总该宽慰他,也算是打探几句,阮呈星便问:“怎么了,师兄?师尊责骂你了么?”
倒有可能,若不是在旁人那里碰了钉子,哪里会来与自己凑做一堆。
宋沅神情有些挣扎,听他这样问,只是摇了摇头,好半晌,轻声道:“没有,只是...如你所说,更冷淡了些。”
果真如此,阮呈星笑了笑,便道:“师兄别想了,师尊一直如此,许是闭关不顺,总归只是一年半载地指点一次,你就不要挂怀了。”
“嗯。”
阮呈星不肯叫他一直想着旁人的事,于是寻了别的话头,要讨他的目光。
他的小师兄总是体贴,笑了笑,也随他。
只是面上那点儿忧悒,始终没有散去。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师兄是如何不同,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有了这样细微的体会的。
只是一颗渺小的怀疑的种子落在他心里,很多年后自土壤中窜出,冒成参天大树。
如今,那棵树也在谢点衣心里难以阻挡地冒了出来。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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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尽杀绝的父皇所派来的魔将即便强悍,也并非不畏死,阮呈星一路逃来,每斩获一名魔将,便从其口中获取更多魔宫消息。
有些是他严刑逼出,有些根本是巫盐送来挑衅。
他知晓,他人族的小师兄逃了。
他知晓,宋沅如今还在人界与魔界交汇之处。
他知晓,如今宋沅身边恐怕是群强环绕,秃驴、紫蟾蜍和娘娘腔,不会少一个。
可是他要死了,一无所有的,凄凉地死去。
父皇骗了他,那些老不死的骗了他,让他自满,让他自以为受人看重,自以为皇位有望。
其实没有,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一枚棋,因为时局之变,甚至成了最廉价的一枚棋。
他们借他驳杂的血脉,借他的纯净剑心,为他安插长老亲传的身份,谋利探秘,无人真正看重他。
粗制滥造的魔宫被轻而易举地踏平,收拢的势力如鸟兽般溃散,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人魔之子,至卑至贱,是他太蠢,才没有看透,分明是皇子,可连魔宫也没有,分明是魔族,却不曾习得一丝魔族秘法,哪怕修习人族剑术,一生也只能止步元婴。
他恨之欲死,却无可奈何,抛去星骋之名,他居然只能捡回那个可笑的人族假名字,随意取做的,反而成了他最终认可的。
这样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之下,阮呈星只想见一个人,一个曾真正看重过他的人。
记下他生辰,年年与他贺祝的小师兄。
倾囊相授,手把手教他剑术的小师兄。
哪怕是如今,忧悒的、温弱的小师兄。
他要去见小师兄一面,哪怕即刻就死。
起先想的是,即便死了,也要同小师兄一起死。
可是后来又痴痴地想,死过的,小师兄死过一回,合该自己偿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