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弃道:“那是在你之前的事,若是你不来,我们之间本来没有交集。”他知道以过去作为缘由来说服龙津是不够的,“在初见的时候,你还劝我治好病去宠幸宫妃,绵延子嗣。”
这话确实是龙津自己说的,如果时光倒流,早知道如此他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哪怕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我也不会让她们进宫。”
对世人来说,爱是一种很奢侈的事,不管是民间或者是底层,绝大部分夫妻的结合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有的人成婚之前连面都没有见过,爱情这种东西,是在话本子里,是一些穷酸书生拿来哄骗富家小姐的东西。当然,他们基本上也是哄骗不到的,除非是千金落难,穷酸书生是根本就没有机会和富家千金接触的。
燕弃迎进来的妃子,没有一个是因为他喜欢,只是出于政治和利益上的考量。她们当然也不喜欢他,所谓的喜欢也是为了皇帝的身份,不是为了他本人,他若是落败者,贵女们根本不会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燕弃道:“其实在你出现之前,我一直觉得不管是我的父皇太子或者是其他男人,大多非常蠢。”
皇帝喜欢对自己没有什么所求,真心实意爱着自己的女人,然后总是大方的给出去很多,但是事实就是真心实意爱着他的人,基本都死了,在宫里日子过得最好的往往是有三分喜欢,或者根本不喜欢,却装出来了十成的喜欢。
而天子也绝不会真心实意的爱某个人,毕竟他们嘴上说着爱,一点都不耽搁他们宠幸一个又一个比鲜花还娇嫩的新人。
燕弃不觉得自己对宫妃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日后也不会有,他们只是单纯的利益交换和政治上的博弈,从利益上来讲,龙津能够给的比这些人要多的多,哪怕是从利益的方面考量,考虑到自己这个强大的助力,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把那些麻烦惹进宫来,白白招惹金龙的不快。
“她们是以前,不会有现在,也不会有以后。这段时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是除夕,她们会回到自己家中团圆,年后也不会有人进宫,龙喜只会有一个皇后嫡母,除了中宫皇后龙氏之外,宫内不会有其他人。”
在皇后“诞下”皇子之后,燕弃就开始着手安排剩下宫妃明面上的死亡,为了安抚宫妃的家属,他会准许她们到自己家中,或者是在外面养病的双胞胎的身份,重新嫁人生子。
静妃早就处置过了,剩下两个,一个想离开家中,一个想回去,燕弃都满足了她们的愿望,并且相应的给出了一定的补偿。他当然可以用更为残酷冷血的手段,但是那样后遗症比较严重,而且龙津在,燕弃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做的太绝,显得过分冷酷无情。
最后剩下一个便是想给他戴绿帽子的贵妃,燕弃推波助澜,设计了一场捉奸戏码、燕弃特地抢在丞相处理自己女儿之前,他直接把贵妃和奸夫一起丢到了丞相面前,强行“宽容大度的”饶恕了贵妃,并且让丞相为教女不严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不仅是丞相本人被罚俸禄,官职因此调动,贵妃连着宗族的其他女眷,日后也绝对没有任何进宫的机会。
龙津并不怀疑皇帝的话,毕竟对方不可能再这么容易被戳穿的地方说谎:“那这方面就算是打平了。”
他接着说:“养龙崽……”
他才说了两句,燕弃道:“养他便按照先前商议的家法来,这段时间是你多照顾了他,接下来我会多为他费些心思。在这件事上你大可放心,既然和你达成了契约,我就会说到做到。”
天子的声音有些晦涩:“他毕竟是我的孩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我还不至于禽兽不如到那种份上。”
虽然皇宫之中也同样存在父子相残的事情,但那通常是建立在皇帝并不缺儿子的份上,不管是皇宫或者是世家,贵族之中只有一个独子的,哪怕当儿子的是个废物,当爹的也一样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
送的礼物那些车轱辘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因为先前在皇宫里的时候就已经掰扯过一遍,既然一个是慷慨赠送,也算是两清,抛去过去,抛开外物,再暂时放下龙崽,剩下的就只是龙津和小皇帝之间的事情。
龙津的语气软了一些:“既然我们之间如此公平,你还说不想要我同你讲话,也不让我和你贴贴,那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觉得有一点难过。”
“是,你没有做错,是我太贪心,偏又胆怯懦弱,为了将来不难过,我只能选择这样做。”燕弃道,“没关系,难过是正常的,但是这很轻微。和朋友分开,和龙崽分开,都会难过。将来等龙喜长大了,你离开的时候会比这样还难过,但是你还是会为了自己选择离开,你当初不就是对我这样说吗。”
这其实是一件很正确的事,说明龙津很爱他自己,一个人要先爱自己,才能够去爱别人,龙津就是这样一条强大的龙,燕弃毫不怀疑,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金龙也会好好的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想要今朝有酒今朝醉,只看眼前,不管未来。”燕弃道,“但是我不可以,龙津,你和我不一样,也应该准许我和你不一样。”
金龙可以改变他的身份,改变他的躯壳,甚至改变他的地位,但是对方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性格和思想,这一部分是天生的,一部分是燕弃前二十年的生命一天天塑造成的。
他看着龙津,眼波是难得的温柔:“正是因为你对我好,所以趁着还没有变糟糕,我们应该现在就分开。”
曾经对燕弃不好的人,都已经被他弄死了。龙津要对他好,将来又想拍拍屁股就离开,燕弃根本就承受不住那样的未来,为了避免他做出过于疯狂的事情,趁着他现在理智尚存,还是早点让金龙清醒点。
燕弃还想说,实在不行。不用找他了,外面有很多和龙津合拍的人,在一起快快乐乐,分开的时候也不会太过伤心,谁离了谁都能转,最多是有点惆怅。
但是这些话到嗓子眼,他怎么都说不出口。虽然皇帝并没有觉得自己已经情到浓时,无可救药,可是意识到自己动了心,燕弃没有办法说出让龙津去找别人的话,那是在拿刀子扎自己的心。光是说出刚刚的话,已经用尽了他的力气,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山洞里又陷入一种难言的沉默中,龙津说:“燕弃,说了这么多,你的意思是,不想要和我分开,是这样吗?”
“是你迟早要分开。”长痛不如短痛,燕弃不喜欢磨磨唧唧,黏黏糊糊,纠纠缠缠,牵扯不清。
金龙吐出一口气来:“那就不分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