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素雪看了他一眼。
他在椅旁的软毯上跪坐,将下巴搁在椅子的扶手上,偷眼观察薛素雪的神情,见她好像没生气,便轻轻晃她的袖子,拖长音:“娘——”
“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薛素雪揉了揉他的脑袋,叹了口气,“你让娘怎么放心?还是完全没听过的部族,吃穿住行都不一样……”
“阿洛是雪原的王,”仇薄灯抬起眼,“他是为我去做的……我想要雪原的大格萨,他就为我去打血盟战,送我缀满图腾的衣。娘,只有他会为我在篝火边熬鲜羊乳熬上百遍,怎么挑剔都不生气……”
薛素雪的神情微妙了一下。
熬个羊乳,都能挑剔上百遍,这种事,还真是只有她儿子干得出来的……这都能接受,也确实是不容易。
仇薄灯不好意思咳嗽一声。
“阿洛是最年轻的雪域王,是杜林古奥的主宰,是天生萨满,是唯一一个十六岁就从密窟活着出来的人。别说整个雪原了,就算是整个十二洲,都是数一数二的了。嗯,就比娘和爹差一点…”仇薄灯唯恐娘亲觉得图勒巫师不够优秀,急急历数图勒巫师的战绩。
薛素雪打断他,轻声问:“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仇薄灯一怔。
他仰头,薛素雪低头,目光柔和。
“嗯。”仇薄灯鼻尖有些酸涩,认认真真回答,“开心。”
薛素雪揉揉他的脑袋:“那行,娘去和你爹说。”
第94章 成亲
成亲—事,绝非儿戏。
世家婚礼过程繁琐忙碌,何况又是仇家这等大族。各种各样讲究,多得和天上的星星有一拼。好在薛素雪既然答应,就不再拘着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隔三差五,溜去和图勒巫师待一块。
———毕竟也没想他忙活什么。
打小被宠大的,连纽扣都没自己扣过,能帮什么忙?
图勒部族这边的情况差不多,首巫大人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虽说比仇家小少爷好一点,至少会沉下心去学,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奈何小少爷自己开溜不要紧,一开溜,就要过来拖某人一起胡闹。
极大拖慢进程。
两边干脆彻底抛开他们两个。权当放去玩了。
因此,整个圣雪山平原淹没在各式各样的红灯烟罗,人来人往,比万神节还热闹,就连堂兄堂姐们都被呼来喝去,个个累如老狗时,两位正主反倒成了最轻松自在的。一会儿开红鸢不知道飞哪里去挖古冰,一会儿又骑猛犸跑大峡谷看萤蝶……
—次,薛素雪经过圣雪山的冰湖。
见到自家儿子裹件大氅,和年轻的巫师凑在一起,蹲在冰面,一边等鱼上钩,一边研究怎么搭个烤架出来。
“都挺孩子气的。”薛素雪评价。
旁边的图勒族人们听到这个评价,个个咳得惊天动地。
——能从他们首巫大人身上看出“孩子气”三个字……只能说,真不愧是首巫阿尔兰的阿玛。
雪域各部,这一次算是实打实见证了什么叫真正的顶级世家。
婚事一确定,各式各样的箱匣木龛如连珠流水般运到雪原,于平原正中临时建起一座晶珠为梁,红璃做顶的明堂。又以水绫烟绸,搭出连绵百里的珠光帐队,帐队以黄金铸花充作门帘钩,以斗大明珠做帘,帐前悬的灯盏,件件画工精巧掐丝无……短短半月间,就平地搭起一座如梦如幻,光怪陆离的仙城。
各部勇士称赞不绝,觉得史诗中的神国也不过如此了。
唯独仇家老家主绕了两圈,瞅了瞅,不满意得拉脸。
这极原苦寒,草木难生。
但中原式的亭台棚帐,讲究园林相融的意境,少了草木花卉,便少了几分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