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到站请送命 翻云袖 3017 字 2024-10-17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是吧,就……又不是什么大事,是吧。”木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木慈的表情,看他始终没有反应,忍不住继续说,“其实这种事,爸妈也就是一下子心理接受不了,哪有一下子想不开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好好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木慈还是没有反应。

木妈只好拼命暗示木爸,木爸打定主意不开口,他们俩也没了辙,早餐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直到木慈平静地吃完早饭,回房间休息。

“这是什么意思啊?”木妈收拾着碗,小声问道,“你说孩子怎么想的?他这是觉得没所谓,还是不高兴啊?”

木爸往嘴里又塞了一个小笼包:“我哪儿知道去。”

“要你有什么用,就知道吃。”木妈愤愤地瞪着他。

第183章 现实(04)

木慈曾经有过失调的日子。

觉得自己跟世界格格不入,茫然到不知所措,每一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似乎什么都想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将生存的需求降低到最后一档,仅仅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这种经验虽然对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多大帮助,但多多少少稳定着木慈的情绪,在火车上时,他在深渊边缘徘徊,集中注意力,丝毫不敢放松,直到此刻,他才慢慢松懈下每一块肌肉,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跟精神在许久以前就开始悲鸣。

回家的第五天,木慈房间的灯坏了,他出去买了一个新的重新安装,打开时像个小小的太阳。

木慈望着那蓬勃明亮的光,璀璨夺目,让整个夜晚都为之震颤,无形的光泛着不可见的波纹层层传递而出,让他想起将死之人的目光。

那迸发出的,强烈的求生光芒,又转瞬间熄灭。

“啪”

木慈关掉了灯,窗帘的缝隙便将微弱的月光透进来,隔开厚重的黑暗,被栏杆分离开的光在地上一束束散落着,如同许多脸拥挤在一起。

火车没有告诉他们要如何在站点里生存,也没有告诉他们离开站点后如何继续生存。

比起那触不可及的天赋,木慈能够真实意识到无法拉近差距的存在,火车将他带到比已知的宇宙更浩渺的地方去,他贫瘠而单薄的生命被灌注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正一点点膨胀开来,撑破肌肤,又被努力消化。

木慈躺在床上睡去,又再一次从噩梦里醒来,月光仍然那么柔和地笼罩着他,血腥的残肢跟腥臭的气息迅速消退,如同他身上的热度,冷汗洇在竹席上,凉得让他瑟瑟发抖。

他在凌晨两点钟冲了个澡,细微又缓慢地琢磨着。

时间自顾自地安然走动着,不管不顾凡人的感受,木慈的生命被停止了几个月,又继续进行下去,他有时候必不可免地会想到,那可怕的经历是否是火车上一个昏昏沉沉的长梦,许多复杂的情感,不可挽回的悲痛,溢满胸膛的柔情,也不过是大脑发疯的前兆。

他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发生过的一切。

木慈想,他的疼痛跟孤独,他的恐惧跟无助,在这条时间线上,是根本不该存在,也不该发生的情绪。

他被随手抽离,又再被挤压回这具毫无成长的躯体,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解释自己身上看不见的伤痕。

也许这就是极乐岛的本意。

有些存在永远无法抵达真实,一旦接近,就会被现实击碎,开始分崩离析,正如木慈一般。

随着时光的悄然而逝,他在缓慢地丧失真实感,却无法告诉任何人,无法倾诉,无法找到证据,无法证明……无法证明自己并非陷入极端绝望的妄想。

可它根本不存在于真实。

即便木慈向任何人说出苦恼,人们也只会发出笑声,他们会捂着嘴,揶揄着这场危险的经历,一旦意识到木慈没有在开玩笑,他们觉察到了,就立刻会变得惊恐起来。

人们对无法看见,无法验证,无法理解的东西,总难免怀抱着恶意,亦或是决绝地否定。

将这一切的源头,称之为疯子。

早在更久远之前,木慈追逐自己的梦想时,人们已经无法理解他毫无意义的尝试跟失败,更不要说这样血腥又残忍的经历。

在回家的第八天,木慈开始找工作,虽然父母觉得他没必要这么心急,看上去似乎很愿意再让他在家里好吃懒做上大半年,但木慈觉得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