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熠知穷山恶水任知府

云杉拍拍闺女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

小川低垂着眸子,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此时。

灾民们看到战神府的马车经过,有些带着孩子的人,满脸羞愧的硬着头皮扑过去拦住了马车:“战神大人,民妇求求你,求求你再带人去山上打点野味吧,我们这些灾民快要活不下去了……”

“战神大人,战神夫人,求求你们发发善心,再救救我们吧,我们这些老弱妇孺上山去就只能被猛兽吃掉,战神大人你这么厉害,只要你带着人出去一晚,轻而易举就能带回好些猎物回来,求求你再带人跑一趟大山,再去打些猎物回来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虽然知晓灾民们过得艰难,但此时此刻,云杉听着这些话,心里还是不怎么舒坦。

什么叫做“轻而易举就能带回来好些猎物?”说话的这些灾民,真当山上的猎物都是长在泥土里不会反抗,不会跑,不会攻击人的大白菜吗?

由着人拿刀走过去砍,走过去收割就行了?

想起熠知初一那天带人上山去打猎,初二回来后,好些人在山上受了冻,回来就发起了烧,战神府还有一个侍卫,手臂都被老虎给咬断了,打猎哪有那么轻松容易。

虽然同情这些灾民,虽然想要帮助这些灾民。

但是……

面对数以万计的灾民,就镇国公府和战神府这点家底,真真是……无能为力。

府中大多都是成年的汉子,如今肉类短缺,一天一斤半的粮食,这对一个成年壮汉来说,压根就不可能吃很饱,这些汉子们监护着保卫镇国公府和战神府的重任。

若是为了拯救这些灾民,而导致自己府中的人都没得吃,那可就真寒了下属们的心。

人有多大的手,就端多大的碗。

她虽有慈悲之心,虽有帮助这些灾民的心,但她和秦熠知只是凡人,凡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凡人就会有私心,若是自己人的家人和忠诚自己的下属都未照顾好,却要自不量力的不惜一切的去照顾灾民,她和熠知做不到这么无私奉献,他们不是割肉喂鹰的佛陀,损己利人的事儿,恕他们办不到,也绝对不会去做的。

这一次。

面对灾民的求助,秦熠知沉默了,坐在马车中一直没有现身。

听着拦截战神府马车的灾民们得寸进尺,另外一部分的灾民当即就怒了,踉跄着走过来就把拦马车的妇人和孩子给抱开,怒叱道:“真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战神府和镇国公府为了帮助我们这灾民,又是出粮,又是冒险去山上打猎,他们已经尽力帮了我们很多了,今儿你们还死皮赖脸的跑来拦马车,你的脸呢?”

“就是,可别为难战神大人了,山上的猎物,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到的,上次战神大人带人回来,还有人被猛兽咬断了手臂呢。”

“战神大人和镇国公府已经很对得住我们这些灾民了,都赶紧让开一条路来让战神大人的车马经过。”

一个四十多岁读书人装扮的消瘦男子,义愤的呵斥着那些拦截马车的灾民:“我们可不能去做那忘恩负义之事,可不能去做那‘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儿,都赶紧让开,莫要去为难战神大人了,京城粮荒了三个多月,如今饿死了这么多百姓,需要救济的百姓足有数万人,就算战神府和镇国公府所有人都上山去打猎了,我们这么多灾民他们也就救济不过来,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刻去找官府,立刻去皇宫外门恳求皇上开仓放粮赈灾才是解决之道。”

拦截马车的那些灾民羞愧极了,一个个红着脸,低垂着头不敢去看战神府的马车了。

此时。

有了这个中年读书人的挑头,灾民们也纷纷叫嚷了起来。

“开仓放粮,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

灾民们起先还七嘴八舌的叫嚷着,很快便统一了口号,嘶哑的,愤怒的,期盼的,激动的全都高声嘶吼着四个字——开仓放粮。

倒在地上

等死的灾民们,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踉跄着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跟随众人的步伐,高喊着口号,脚步沉重的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云杉撩起车帘,看向街道两旁所有灾民离开的背影——傻眼了。

事情……

事情究竟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

浑身微颤,不安看向丈夫,凑近他的耳旁压低了声音悄声道:“熠知,这……这可该怎么办?那位,那位该不会认为是我们挑唆灾民去闹他的吧?”

秦熠知沉着脸,重重呼出一口浊气,低沉暗哑道:“不管是巧合也好,亦或者是有心人的算计也好,这一次……我们是遭遇了黄泥掉裤裆,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云杉和小川心里皆是一沉。

刚才这事……

还真真是……让熠知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地。

开仓放粮,是唯一能暂时解决京城数万灾民吃饭问题的办法,也是灾民们唯一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若是熠知站出来阻止,熠知和镇国公府便站在了灾民的对立面。

若是熠知不站出来阻止,这事儿传到宫中皇帝的耳中,皇帝便怀疑,怀疑今儿是熠知挑唆灾民去宫门外围堵施压的,去要求开仓放粮的。

巧合也好。

算计也好。

熠知今日还真真是掉坑里了。

若是有人算计,那么,不得不说……那算计熠知的背后之人,这坑人的手段还真真是不容小觑。

若是算计?

那么……

同时算计熠知和皇帝的人,又会是谁呢?

云杉眉头紧锁,一直在脑子里苦思这个问题……

晴空一会儿看看爹爹,一会儿又看看娘亲和哥哥。

虽然她听不懂爹娘究竟再说什么?但是,她却能从三人的脸色中,看出三人此时紧张和不安的情绪,小身子瑟缩了一下,随后紧紧搂抱着云杉的腰身。

秦熠知见妻儿露出这神情,含笑看向她们,安抚道:“放宽心,事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般严重。”

此地可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云杉和小川点了点头,沉默着没再开口了。

马车里。

气氛有些沉闷和压抑。

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以及马车车轱辘的声音。

“瘦猴,再快一些。”秦熠知冷声催促道。

“是,主子。”

“云杉,等下我把你们母子送到镇国公府后,你立刻前去找祖父商量,我得立刻进宫一趟。”

云杉神色凝重,唇畔抑制不住的轻颤着,哽咽的咽了咽,看向秦熠知点了点头:“好。”

一刻钟后。

一家四口终于抵达了镇国公府。

云杉母子还未下马车。

秦熠知便翻身上马,打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管皇帝怎么想。

他身为臣子,都得即刻进宫主动去说明情况,都得拿出一个身为臣子的应该有的姿态才行。

此时。

陈氏坐在花园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织着线袜子,倒是颇为悠闲。

“夫人,大少夫人他们过来了。”玉兰凑近陈氏身旁,低声提醒道。

一听儿媳妇们来了,陈氏手里的动作一顿,把手里织了一半的线袜子朝丫鬟手里一放,喜笑颜开抬头望去,这一看,陈氏就发现了异常。

熠知呢?

为什么熠知没有一起来?

为什么儿媳妇这神色如常难看?

陈氏颤声道:“云杉,熠……熠知呢?”

云杉飞快的急促说道:“娘,熠知有事进宫去了,你帮我看着小川和晴空,我有些事要和祖父说。”

陈氏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心都揪起了,怔楞了约三秒后,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好,好,你们快去吧,孩子我会看顾好的。”

“谢谢娘。”云杉朝陈氏匆忙行了一礼后,便被急冲冲朝镇国公的书房走去。

这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急事儿,云杉不可能这么急切的就朝老爷子的院子里去。

陈氏一颗心不断的狂跳着。

直到看着儿媳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后,这才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神色凝重的小川,以及一脸紧张不安的晴空。

“玉兰,去拿些孩子们爱吃的糕点和茶水过来。”

“是,夫人。”

玉兰离开后,这亭子里就只剩下卞婆子以及陈氏和两孩子,陈氏蹲在两孩子的身前,含笑的问道:“你们这是这么了?”

小川薄唇紧抿没说话。

晴空则有些害怕,双眼水雾雾看着陈氏,最后扑进了陈氏的怀里,双手搂住陈氏的脖子就不松手。

看着两孩子这反应,陈氏越发的焦虑了。

只是看两个孩子都吓成这样了,她也不好表现出来,更加不敢再继续追问,只

得换了一个话题,摸摸晴空的小脸蛋,笑问道:“晴空,小川,你们今儿怎么没有把小蠢货和大黄带过来呀?你们把它们留在战神府,它们会不会很想你们,然后到处找你们呀?”

一听奶奶提到她最好的伙伴,晴空的注意力顿时就转移了,软糯糯的说道:“奶奶,爹娘说,我们吃了午饭就回去,耽搁不了多久,所以就没把它们带过来,但是晴空是很想带它们过来的,奶奶也想它们了吗?”

“嗯,奶奶也想它们了。”

“那下次晴空一定把它们给带上。”

一老一小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神经粗条的晴空,情绪总算是恢复过来了,只有小川,无论陈氏怎么逗,怎么转移话题,始终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

当皇帝得知灾民们源源不断的涌向了宫门口,还叫嚷着让他开仓放粮时,气得都快晕过去了。

再看看眼前这个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皇帝飞起一脚,便重重的踹在了秦熠知的胸口,秦熠知被踹翻在地,随后又一言不发的重新跪好。

皇帝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身子一个踉跄,便有些站不稳的朝着地上栽去,太子和德福皆是吓得脸色大变,齐齐冲了过去,这才把险些摔倒的皇帝给搀扶到龙椅上,待皇帝坐稳后,两人这才走下去齐齐跪在了地上,不住的磕头并恳求。

“父皇请息怒,还请父皇保重龙体。”

“皇上,皇上保重龙体啊~”

“秦。熠。知……”皇帝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因为愤怒,不住的大口喘着气,左手捂住心脏的部位,右手哆嗦的指向下方跪着的秦熠知,面色狰狞的拿起书案上的砚台,便朝着秦熠知狠狠砸了过去。

秦熠知直直的跪在地上,不闪不避。

“砰——”

四方的砚台砸在了秦熠知的额前发际线处,砚台上那尖锐的角,顿时就砸破了秦熠知的头皮。

殷红的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额头一直滑落,滑过脸颊,滑过下巴,随后哒哒的溅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