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小川忆前世秦熠知之死

孤儿寡母的住在半身腰上。

人一旦饿慌了,穷疯了,啥事干不出来?

守着一头牛能看不能吃,还会惹得村里人眼红,搞不好还会给她们母子招来祸事儿,思来想去,云杉这才决定卖了这头牛。

“这有啥可谢的,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周嫂子嗔怪的瞪了云杉一眼,随后看着东边隐隐升起的太阳,深深一叹:“今年的粮食涨价了,据说咱们三河县涨得还不算很凶,大米只是从十二文一斤,涨到了十四文一斤,杂粮面从原来的五文钱一斤,涨到了六文钱一斤,白面就涨的凶了,从原来的十三文一斤,长到了十六文一斤。”

云杉心情有些沉重。

今年的夏收,还只是个开始。

从明年开始,持续三年的灾难年,也不知道将会有多少百姓死于饥荒?将会有多少个家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李木匠赶着牛车,同云杉道:“等下卖了牛,留下抵劳役的银子,再多留下一两银子应急,其余的银子,你还是近段时间趁机多买些杂粮面吧,虽然口感不好,但至少能多吃上些时间,上次我看两个孩子的身子骨也长好了不少,精米白面你还是少买,我担心下半年秋收再遇上夏收时的鬼天气,到时候,粮食可就不是如今这个价了。”

周嫂子也神情严肃的看着云杉,心有余悸道:“杉妹子,你在三河县长大,可能不知道十二年前西北边,西南边的平原之地,当年连续大旱,蝗虫满天飞,几百里都看不到一丝绿意,当初幸亏你李大哥趁早做出了决断,一看情况不对,早早就低价变卖了所有土地和老宅,换成了粮食和银子,带着我们一家子从平原一路逃荒到了这三河县,靠山吃山以及在村民的帮助下,这才活了下来,听你李大哥的话准没错。”

云杉点点头。

虽然她没有经历过,可是前世,却从爷爷那一辈儿人的口中,听说了不少有关灾荒年的事儿。

三人情绪都有些低落,抵达两河口镇后,天已大亮好一阵子了。

李木匠赶着牛车,最先去了牲畜买卖的西市口。

秦熠知给云杉选的这头牛,是一头刚刚成年才两年多的母牛,正是最能干活的年龄段,而且牙口也好,脾气也温顺,而且,若是牵去配,种了,还能生下小牛犊来,所有这种牛一牵出来,便有不是人围过来询问价格。

卖的人想卖个高价。

买的人想买个最低价。

一番讨价还价后,这头牛连同牛板车,一共卖了十一两银子。

云杉把银子收好后,朝周嫂子感叹了一句:“一头牛可真贵。”

周嫂子点点头,也深深一叹道:“可不是嘛~言传根家卖的那大孙女,签了死契,也才卖了十两银子呢,咱们老百姓的命啊,可还值不得一头畜生呢。”

“言蓉蓉被卖了?”言家人不是一直想要考出个状元来的吗?怎么会去做自毁清誉之事来呢?云杉满脸的不解。

周嫂子道:“是啊,隔壁村的杨牙婆,拿着言蓉蓉的卖身契来领人,言家老大抵死不承认卖了闺女,但杨牙婆拿出来的卖身契,却又的确有言家老大的手掌印,而且,言家那老婆子,还从言家老大的床底下摸出来一两银子呢,那杨牙婆说那银子就是她给言家老大的,而且上面还有牙印子,最后不管言家老大认不认,有了那卖身契,杨牙婆就把言蓉蓉给领走了,也不知道现在给卖到哪儿去了。”

云杉一听,便觉得这事

儿里面必定有猫腻。

那言蓉蓉别看年纪小小,可却不是善茬,心思狡诈,行事狠毒,指不定就是言蓉蓉自导自演,自卖自身的一处戏码呢!

不过这也不管她的事儿,云杉也懒得去深究。

“走吧,咱们赶紧去粮铺买粮,买完了早点回去,天越来越热了。”李木匠对两个女人催促道。

周嫂子和云杉相视一笑,跟上了李木匠的步伐。

粮铺里。

云杉买了五斤大米,五斤白面,四十斤杂粮面。

所谓的杂粮面,其实就是高粱面,麦麸,黑豆面,以及少许细糠的混合面粉,颜色看起来很不好看,吃起来口感也不好,但因为云杉要掩人耳目,不得不购买一些回去。

李木匠两口子买的比云杉多,买了一百斤杂粮面,二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面。

由于今儿没有雇到牛车,于是周嫂子提议,扛着粮食去找在肉摊卖肉的吴寡妇,然后等吴寡妇卖完肉后,便坐吴寡妇的牛车回村。

李木匠扛着一百斤杂粮面,周嫂子扛着三十斤大米,二十斤白面,还把云杉买的十斤大米和白面分担了过去,所以云杉此刻就只需要扛四十斤杂粮面就行。

周嫂子满眼担忧的看着云杉:“杉妹子,你这小身板,能行不?要不你再分我十斤?”

云杉哪里好意思,摇摇头:“没事,也就四十斤而已,再说这里距离吴大姐的肉铺也没多远了,我能行的。”

“那好吧,若是扛不住就放下来,等会儿让你李大哥折返回来帮你扛。”周嫂子轻轻松松的扛着六十斤在肩头,回头对云杉不放心的提醒着。

“嫂子放心,我能行的。”云杉朝周嫂子一笑,扛着口袋就跟了上去。

娘的~

也才四十斤而已,如今这一副骨架瘦小的小身板,还真真是……有点撑不住。

云杉被肩头的四十斤压得面红耳赤。

……

刚走出粮铺。

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就跟瞎了眼似的,直直朝云杉迎面撞来,云杉察觉到不妙时,已然来不及闪避了,在对方大力撞击之下,在惯性的作用下,云杉身子连同肩头的布口袋,直直朝后倒去。

亏得云杉反应够快,及时松开了肩头扛着的布口袋。

砰——

布口袋重重砸落在地,紧接着,云杉也倒在了杂粮面的布口袋上,怒视着撞她之人:“嘶嘶~你……”

刚说出一个“你”字,云杉便识趣的闭嘴了。

因为眼前这个眼神不正,而且身着华贵的男子,腰间佩着一把一看就价值不凡的宝剑。

这样的人,她一平头老百姓可惹不起。

自认倒霉的刚想爬起来。

“哗——”

长剑出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嫂子和李木匠刚刚听到身后云杉声音不对,急忙忙转身一看,便看到这利剑朝云杉刺去,周嫂子当场就吓得失声尖叫出声。

“啊啊~杀人啦……”

云杉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利剑又快又狠的就朝她刺了过来,云杉心中大骇,下意识的闪避着利剑,狼狈的朝着左边滚了过去。

兹——

布口袋被刺破,里面的杂粮面,伴随着对方长剑一挑,灰黑色的杂粮面顿时四处飞扬。

云杉吓得心肝一抖,躺在地上没敢动,生怕轻举妄动一下,对方这剑下一瞬便会刺在她的身上。

三皇子吹了吹剑身上的黑乎乎杂粮面,眸光阴邪而嘲讽的看着云杉。

“啧啧~这秦熠知可真是小气的,虽说如今被贬为三河县的知县,但七品芝麻官,可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呵呵~居然让他女人需要卖牛,然后换钱去买这种低贱的食物吃。”

吓得远远避开的围观众人,齐齐八卦的看着云杉。

一些言家村的村民,皆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云杉。

话说……

这厉寡妇居然真的勾搭上了朝廷命官?

究竟是谁哪个不要命的官爷?

居然连厉寡妇这个克父克父的灾星都敢碰?

周嫂子一脸莫名:“……”

李木匠也神情复杂的看着云杉:“……”

那怪……

难怪厉云杉当初去衙门状告两个流氓混混,县太爷会未经上报皇上,便处决了人贩。

难怪厉云杉从县衙回来后,会收到县太爷送牛的奖励。

难怪县太爷会特地派人给厉云杉送户籍。

难怪县太爷会不给言家那童生老爷的任何情面,当众抓走了口出不逊的王氏。

难怪当初县太爷剿匪回来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言家人的板子,尤其是言蓉蓉这个唆使村民去扒云杉衣物的人,哪怕是个未及笄的姑娘,也不留任何情面的扒了裤子打板子。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大胡子的县令,看上了这厉云杉。

只是,李木匠很是想不通,为何县

太爷看上了厉云杉,厉云杉却还要继续呆在那荒无人烟的半山腰?为了能弄到粮食,还要卖牛去买粮食?

云杉听着对方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麻蛋~

她这是遇上秦熠知的仇人了?

三皇子把利剑哗啦一下收回了剑鞘,脸上勾起一抹堪比狼外婆似的笑,走到云杉身前蹲下,笑眯眯的诱哄着。

“遇到危险还知道打滚躲避,这说明你并不是个蠢的……女人,跟着秦熠知,你只能吃糠咽菜,跟着我……我保证让你一日三餐顿顿都是大鱼大肉,鱼翅燕窝,山珍海味的养着你,宠着你,你觉得如何?”

云杉紧张的咽了咽。

“不,不如何……”

三皇子冷眉一拧,阴鸷的看着云杉,右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之上:“喔?听你这意思,你这是……想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什么酒都不想吃,我对酒精过敏。”

“……”三皇子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个贱货,居然胆敢耍他。

刷一下站起身,飞起一脚就要朝云杉踹去,哪知道,最先被踹飞的人,却是他自己。

三皇子的侍卫们,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全都朝着被踹飞出五米外的三皇子奔去。

云杉仰头一看,便看到秦熠知站在她身后,心底一喜。

秦熠知伸手把云杉拉起来后,给了云杉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便把云杉交给了两个化妆成普通百姓的暗卫手中。

三皇子被踹得吐出了一口血,感觉五脏六腑就跟被踹移位了似的,伴随着每一次的呼吸,那胸口便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

“秦熠知,你大胆。”

秦熠知掏了掏耳朵,一脸纳闷的样子喃喃自语道:“咦?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有点熟悉……”

云杉看着秦熠知这厮装疯卖傻,当即就乐得忍俊不禁,只得死死抿住唇,这才没笑出声来。

三皇子右手死死捂住胸口,气得浑身直发颤:“……”

秦熠知假装眼神不好的样子,半眯着眼朝三皇子走去。

三皇子的侍卫们,一看战神朝着他们走来,皆是吓得胆颤心惊,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拔刀护在三皇子身前。

秦熠知在三皇子三步开外止步,眯着眼,歪着脑袋左右看了看,随后猛的一拍巴掌,当即就半跪在地,声如洪钟的诚恳道歉并解释:“下官叩见三皇子殿下,还请三皇子赎罪,下官早些年夜里带兵打仗太多,导致黑夜伤了眼,如今年纪大了,眼神便越发的不好了,刚才远远见到身着华贵,行事嚣张的年轻公子哥,居然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伤我三河县的百姓,这才因一时救人心切,误伤了三皇子,还请三皇子赎罪。”

围观的百姓们一听秦熠知喊“三皇子殿下”当即就吓得全傻了。

刚才那引诱寡妇被拒绝,还暴起企图伤人的贵公子,居然是皇帝的儿子,街道上的人,全都瑟瑟发抖的吓得跪在了地上。

娘咧~

三,三皇子?

这可是皇帝的儿子啊!

他们好些人,这一辈子连县太爷的面儿都没见过,今儿居然见到了皇帝的儿子,而且,还是一个嚣张跋扈的皇子。

这事都能当成他们经历过的传奇故事,一代代给传下去,讲给子孙后代听了。

云杉此刻脸上的神情是这样的“我是谁?我这是在哪儿?我刚才究竟听到了什么?”的懵逼表情。

三皇子听着秦熠知揭穿了他的身份。

当即便羞恼得不行。

若是没有被秦熠知踢那一脚,他皇子的身份暴露便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