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白看向闻不凡。他们修佛之人送一个生灵往生极乐就修一份功德,想来闻不凡不会拒绝去渡化一下两个孩子。
闻不凡轻轻点头,朝夫妇俩走过去。
夫妇迟笨地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站在面前。血丝蓄满男人双眼,他双唇轻轻张合:“大师,我们没钱做法事,你去找别家吧。”说完便埋头继续往竹篓里摆纸元宝和剪纸小人一类的东西。女人则在不停往火堆里扔纸钱。
尧白忙蹲下身,道:“我们不要钱的,就让他给你们孩子超度吧。”尧白低头看着两个襁褓,透过厚厚的裹布看到孩子微微蜷缩的小小身体,鼻子忽然酸涩:“让他们在路上平平安安的不受欺负。”
孩子母亲忽然往前跪行两步拉着起白的手,仰着张满脸泪迹的枯黄小脸,叫了声:“善人。”接着朝闻不凡哐哐磕头,“大师仁善,愿您长命百岁。”她抹了把眼睛,干裂的双唇竟然上扬些许,露出个的笑来,“都说佛祖慈悲,能沟通亡灵,求您万万嘱托他们姐弟,来日投胎一定再回到娘亲肚里来,娘亲等着···等着他们。”
妇人说完便栽到丈夫怀里,痛痛快快大哭起来。
闻不凡盘腿坐在灰尘飞扑的路边,背对着来往行人,阖目默念起往生经来。烙阗和尧白招呼两只灵兽蹲在跟前点纸钱。
黑水在原地站了一会,抿了抿嘴也坐在路边,掏出怀里的经卷悄声读。
天擦黑时他们终于进了泠州城。这里的人稍多,大多以巾遮面行色匆匆。虽然他们不会被凡人疫病侵扰,但进城前还是各自缚上面巾。
城里的惨状比城外更甚,进得城门便是一间简陋搭制得凉棚,旁边立着一面木牌,上书两个朱红大字:停尸。
棚内什么也没有,只停放着两排尸首。棚内蚊蝇嗡嗡,伴着一股熏鼻恶臭。尧白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四下安静,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收敛遗体。不大一会,有一行人拖着板车,将棚里所有的遗体挨个搬上车,再拖往城外。板车后头跟着辆装满草料柴火的马车。
看样子是有亲属的就被领走,没人领的就拖到城外去烧掉。
继续往城里走发现这样的停尸棚不止一处,还遇上许多穿僧袍的僧人和拿拂尘的道人,他们几乎出现在每一个停尸棚中,或做法或超度。有的散道散僧会要些报酬,这都是有点积蓄的人家才请得起。更多的僧道是结伴同行的,他们把自己的庙门或者山号写在旗子上,在这处棚子做完活又前往下一处。不管地上躺着的是谁,几时死的,有没有亲属,皆念上几句悼文,一视同仁地送一程。
他们来去清静,只扛着一面旗子。
尧白走在街道上,看到有人大哭有人麻木,有人行将就木有人漫漫余生。他忽然想起黄黎说过,死去的凡人在奈何桥上抹去前尘,今生曾喜欢谁,怨憎谁,与谁有恩,与谁有情统统都要忘记。轮回大道一走,来生又是另外一番光景。就像那对双生姐弟,无论来世在哪里,离此世父母远或者近,都是相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