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介绍 (6)

1367 陈浩基 11991 字 2024-10-17

“对,对。b组目前分身不暇,因为要处理石本添的案子,很抱歉。”关振铎莞尔一笑,蔡督察猜想对方一定是反过来向组长赔不是。“b组各队都有重要任务,tea2刚办完大案休假中,不过即使紧急召集,也要今晚才能提供协助……而且一直处理旺角镪水弹案的是第一队,他们正在全力追查石本添的下落……啊,你能体谅就最好了。”

各人听到关振铎这样说,想必对方已经让步—当然,面对一位高级警司,就算是总区重案组督察,也只能唯唯诺诺。

然而,当他们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关振铎继续说:“我就派一位……不,两位探员暂时跟进镪水弹的案子。帮助未必很人,但至少我们掌握旺角同类型案件的情报,相信那两位同事能给予帮助。对,对。不,不用客气,同是警队一分子,自然会尽力协助,好好,说不定将来cib要倚靠你们提供的消息,到时请多多关照了。再见。”

关振铎放下话筒,抬头便看到众人讶异的神色。

“组长,我们要抽人手去处理镪水弹事件吗?”蔡督察紧张地说:“光是找那长发男人,以及翻看接应车辆相关的影片,我们的工作量已经大增了……”

“不用担心,反正小明只负责跑腿,抽掉他对你们影响不大。”

“你要小明去跟进?但他……”蔡督察想说小明只是个新人“调职ci”时旺角第一宗镪水弹案已发生,他没有参

与调查。

“我没车嘛。”关振铎边说边站起来。

“咦……?”蔡督察这时候才明白关振铎的意思。“组长,你要亲自去处理镪水弹案?”

“石本添这边的线索已够多了,你们继续查下去,早晚会挖出柴湾那个巢穴的实际位置,到时便能一网打尽。相反镪水弹的案子就像大海捞针,不抓住这一刻,恐怕调查又会多拖几个月。”关振铎从案头捡起几个资料夹,再从抽屉取出枪套和左轮手枪。“况且,我可以藉这个援会看看我有没有能力回到前线调查。就当作实验吧。”

蔡督察和三位手下对关振铎的话全不理解,毕竟他们都不知道曹警司令早的建议。

关振铎用文件拍了拍小明的头顶,说:“还在发什么呆?我还有几个钟头就退休了,要争取时间哪。”

骆小明随着关振铎离开情报科的办公室,二人来到警署大楼正门。

“组长?我的车停在那边……”小明正要转左往停车场,关振铎却笔直往大闸走过去。

“嘉咸街跟这儿不过十分钟步程,用走的便可以了。”

“但您说要我开车……”

“那只是借口罢了。”关振铎满不在乎地回头瞟了小明一眼,“还是说,你宁愿回去继续当跑腿?”

“不、不,能当组长的助理当然更好。”小明赶紧加快脚步,走到关振铎旁边。这半年来,他经常被关振铎差遣,但他毫无怒言——事实上,能待在这位警界第一头脑身旁,看他办案,听他分析案情,对任何一位从事侦缉的探员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小明不知道为什么关振铎看中自己,他猜想或许前任组长跟班被调,碰巧他加入情报科填补空缺,所以顺势继承了这项任务。

从中区员警总部走到嘉咸街市集,只有数个街口,关振铎和小明不一会就来到现场。愈接近事发地点,就愈多媒体的采访车停在路旁,小明心想记者们对这案件也相当重视——至少,他们没有因为西半山区发生枪战,就一窝蜂地跑去报导那边的新闻,丢下这边不管。

“黄督察应该在附近。”关振铎说。

“咦?”小明表情略带讶异,问道:“他在现场吗?”

“刚才我在电话中听到颇嘈杂的背景声,他肯定不在警署。”关振铎边张望边说:“而且,他绕过地区情报组,亲自打电话来催促,可见他焦急得不得了。这也不能怪他,事发至今已有四个多钟头,他再不给记者们一个说法,那些无冕皇帝恐怕会暴动。黄督察手上没资料,可不能一直以‘仍在调查中’拖延……嗯,我看到他了。”

小明循着组长的视线,看到医戒线内有一位穿灰色西装,头顶半秃的男人,那个蹙著眉、以难看脸色跟下属说著话的,正是港岛总区重案组第三队队长黄奕骏高级督察。

“黄督察,很久没见。”关振铎边说边将员警证挂在胸口,向守住警戒线的军装警员示意让他和小明进入。黄督察转过头,先是呆了两秒,再连忙向关振铎的方向走过去。

“关警司,怎么……”黄督察诧异地说。

“第一队太忙,我就亲自过来囉。”关振铎递上文件,说:“与其传真给你,不如直接拿给你吧,反正传到重案组,你人也不在。”

黄督察本来想问对方为何知道自己身在现场,但一想到眼前的人是cib“天眼”’关振铎,就没有问下去。

“要劳烦您亲自走一趟,实在太抱歉了。”黄督察边说边对下属扬扬手,叫他们去办自己的事。“我明白石本添的案子很重要,但这边也不容忽视,跟旺角那两次案件相比,这次严重多了,犯人丢了四瓶镪水,暂时没有死者可说是不幸中之大幸。”

水管疏通剂的成分主要是高浓度的氢氧化钠溶液,沾上皮肤会引致严重的化学灼伤,如果灼伤范围大并且缺乏及时治疗,有机会导致肌肉组织坏死,引起并发症,甚至致命。

“跟旺角一样是五百毫升的‘骑士牌通渠水’吗?”关振铎问。

“对,完全一样。不过,我们还是无法确认是同一个犯人还是模仿犯,这必须先由cib确认……”

“我们没表示,你们不敢贸然跟记者说吧。”

“呃……对。”黄督察有点尴尬。

关振铎很清楚这些部门之间的潜规则。因为案件涉及另一地区的严重罪案,在收到cib的说法之前,黄督察作出任何公开雪口论,责任便落在港岛重案组身上。如果黄督察的判断出错,日后他和下属就会受到上级责难;若他采取摸棱两可的说法,又容易引来“警方无能”的批评,一样会打击重案组的士气和威信。可是,只要有cib背书,无论言论正确与否,黄督察都不用承担责任,毕竟cib是警队的中央情报部门,重案组依照cib的报告作出结论,即使有误,也无可厚非。

“能锁定犯人投掷镪水弹的位置吗?”关振铎问。

“大致上能确认……请来这边。”黄督察示意关振铎和小明跟他向前走。三人走到威宁顿街和嘉咸街交界一栋唐楼前。

“调查所

知,先有两瓶镪水从这儿往嘉咸街的摊档投掷。”黄督察指著唐楼的顶楼,再指了指警员们仍在调查搜证的嘉咸街,“然后,当人群争相走避,再有两瓶丢向威灵顿街的方向。”黄督察指向他的左边。

“是从这顶楼投掷的?”关振铎抬头望向五层高的顶楼,问道。

“相信是。”

“咱们上去看看。”

三人沿着楼梯,走上那栋土黄色外墙的唐楼顶楼。那唐楼两年前已荒废,前身是一栋公寓,一楼以前更是一间有名的粮油杂货商行。弃置两年,全因地产商未能收购邻接的另外两栋旧楼——发展商打算把三楝大厦拆掉,改建成三十层高的新式大厦。

关振铎站在顶楼边缘,探头看了看两边街上,再走到另一边,看看邻接大厦的屋顶。他来回走了几趟,跟一位正在搜证的鉴证人员聊了几句,再细心检查他们放在地上的标示,然后一语不发,缓步走到黄督察跟前。

“关警司,怎么了?”黄督察问。

“……完全吻合。”关振铎说道。小明察觉,虽然关振铎给了黄督察一个正面的答案,可是他说话时表情有点微妙。

“确定是旺角的犯人吗?”

“七成……不,八成。”关振铎环顾一下,说:“旺角的两起事件,犯案地点都是这种顶楼相连的唐楼,一样没有保安员、大门没有上锁。旺角第二起案件中,跟这次一样,犯人是在一栋位于街角的大楼顶楼投弹的,同样是先投掷一边,引起混乱后再掷向另一边。媒体都只集中报导‘两瓶镪水从天而降’,对投掷的先后次序,方向,距离细节没有着墨,但这次的犯人”巧合地“跟上次相同。”

关振铎指向街上摊贩中一面明显被水管疏通剂腐蚀过的帐篷,说:“犯人上次已用这种手法,把打开的瓶子丢向帐篷,让帐篷反弹,溅出更多腐蚀液体,制造更大的伤害。”

“那么,就是说那家伙来到港岛做案了。”黄督察叹一口气,说:“大概是旺角女人街的居民提高警戒,犯人发现无法再下手,于是换地点吧……”

“刚才我给你的档案中有几张从影片撷取的照片。”关振铎说:“我想你或者知道,我们在旺角的案件中筛选出一位身材肥胖的可疑男人,虽然向外公布是‘证人’,但那胖子很可能就是犯人。cib暂时分不出入手,但你们可以自行检视今早附近的监视器影片,看看有没有那男人的踪迹。”

“明白了,关警司。”黄督察翻开资料夹,瞧了几眼。

“事件中最新的伤者数字是多少?”关振铎问。

“三十四人,其中三人伤势最严重,一人正在深切治疗部留医,另外两人也未出院,很可能要接受手术。其余三十一人都是皮外伤,大部分是被镪水溅到手脚,敷药后就能回家……不过,身体治得好,精神上会留下疮疤吧,平平一个日常的早上,突然遇上这种恶意的袭击……”

“三名重伤者是什么身分?”

“哦,他们嘛……”黄督察掏出伤者名单,说:“在深切治疗部的病人叫李风,男性,是个六十岁的老头,他独居在附近的卑利街,今早他到现场买菜,被镪水迎头洒中,伤势十分严重。他的双眼也沾上了镪水,所以很可能会失明,加上他本身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情况不大乐观。”

黄督察翻过另一页,继续说:“其余两人都是市集的档主,一样是男性。一位叫钟华盛,三十九岁,街坊称他做华哥,经营一个接小型水电工程生意的档子,据说已有十年。另一人叫周祥光,四十六岁,他的摊档是卖拖鞋的,两人跟李风差不多,都被镪水直接泼中,伤及脸额、脖子和肩膀。关警司,这些资料有什么用途吗?”

“可能有,可能没有。”关振铎摊摊手,笑道:“案件中的细节,有九成是无用的,但万一错过余下的一成,却往往令案件破不了。”

“这是情报科恪守的信条吗?”黄督察报以一个微笑。

“不,这是我的信条。”关振铎笑着摸了摸下巴。“我想周围逛一下,行吗?我不会影响你的手下工作。”

“请便,请便。”面对比自己高数级的老前辈,黄督察当然不敢说不。“我要准备向记者发声明……cib认为犯人很大机会跟旺角案件的做案者是同一人?”

“没错。”

“嗯,麻烦您了。”黄督察得到关振铎再次确认后,在脑袋中组织著该向记者透露的内容。关振铎转身离去,小明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两人回到街上。

警方封锁了嘉咸街和威灵顿街各约三十公尺路段,现场除了仍在搜证记录的警员外,只余下一片狼藉。翻倒的摊子、散落一地的中式糖果:被践踏得一塌糊涂的蔬菜,还有被腐蚀液弄至发黑的地面,令小明想像到数小时前那个混乱的景象。虽然距离事发已有一段时间,小明仍然嗅出空气中那一丝水管疏通剂的难闻气味,那股化学气味就像包含了犯人的恶意,散布在空气之中,教人反胃。

小明满以为关振铎会细看各个摊档的受灾程度,但出乎他所料,关振铎头也不回向着警戒线外走过去。

“组长,您不是说要看看现场吗?”小明问。

“哪才在上面已看到很多了,我找的不是证物,是情报组。”关振铎边走边说。

“情报组?”关振铎离开警戒线,环顾一下,再对小明说:“看,找到了。”

小明循着关振铎的视线,看到一个卖廉价衣服的摊贩。货品大都是些过时的女装服饰,挂满瓣子上上下下,左方有一个挂著形形色色帽子的架子,而架子前面有三个女人坐在折椅上交谈著,其中一人腰上系著黑色的腰包,像是摊档的主人,年纪约莫五十。

“你们好。”关振铎走近那三个女人,说:“我是员警,可以问你们一些事情吗?”

当听众的那两个女人明显怔住,但系腰包的却一脸从容,回答道:“长官,你的同事们早就问过啦!你是想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陌生人吧?我就说过好几次,这儿是游客区,看到陌生人是自然不过的事……”

“不,我想问你们有没有见过什么不可疑的熟人。”

关振铎的答案教对方先呆了一呆,再爆出笑声。

“哈,员警先生,你是认真的吗?你是想逗我们笑吧?”

“其实我想问你认不认识伤者。听说有三位伤者伤势尤其严重,其中两位是这市集的档主,一位是街坊,我就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人认识他们。”

“呵,这就问对人了。我在这儿摆摊二十年,就连街角猪肉荣小儿子考上哪一间中学我都知道。听说留医的是老李、华哥和卖拖鞋的周老板吧,天杀的,今早还好端端的人,现在就躺在医院,唉……”

一说就指出了三位伤者的名字,真不愧是“情报组”——小明心想。在这种市集内总有一些长舌妇,她们从早到晚只能守在同一位置顾摊,跟熟客和邻人们说三道四就是唯一的消遣。

“所以你跟他们都认识?啊,对了,你怎称呼?”关振铎老实不客气,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干脆坐在那几个女人身旁。

“叫我顺嫂就可以了。”顺嫂指了指自己的摊档上方,在那些土气的衣帽之间,就有一个写着“顺记成衣”的招牌。“老李和华哥都是十几年街坊了,那个周老板就只是近几个月才认识,拖鞋档的前任档主因为移民加拿大,将档子顶让出去,周老板接手不过几个月。”

“老李是六十岁的李风吗?”关振铎为厂确认,问道。

“对,就是住在卑利街的老李囉。”顺嫂说。“听说他在发记菜档买菜时被镪水弹打中头,真是恐怖……”

“嘿,我不是想说人家坏话。”顺嫂左边的女人插嘴道:“但如果老李不是好色,老是趁著发记不在菜档就跟发记的老婆搭讪,也不会被镪水淋中吧!”

“哎哟,花姐你就别在长官面前说这个,虽然老李是有点色,但你这样说就好像指老李跟发记老婆有一腿似的……”顺嫂睑带鄙夷之色,半笑地骂道。小明看在眼里,心想这个李风大概是个色老头,每天在市场吃吃这些比他年轻的女性豆腐,风评似乎不大好。

“李风是个老街坊?他每天都来买菜吗?”

“嗯,不管好天下雨,老李都会在早上来买菜,我们跟他认识也有十年啦。”另一女人答道。

“你们知不知道李风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或是有没有跟人有金钱瓜葛、结怨之类?”关振铎问。

“这个倒没听过……”顺嫂倒了侧头,想了一下,说:“他跟老婆离婚多年,没有子女,虽然外表寒酸,实际上有几间房子在放租,光是租金就够他花了,至于结怨嘛……因为他常常跟发记老婆搭话,发记应该很不喜欢他,但我想那称不上结怨……”

“另一位伤者钟华盛你们也认识?”关振铎问。

“钟华盛就是在街角开档的水电师傅华哥囉。”顾嫂向警戒线围住的现场指了指。“他平时很少在摊档,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客户家里修理水电,没想到今天巧合地遇上个乱掷镪水瓶的神经病,人算不如天算……”

“华哥人很好,希望他早日出院吧!我想他老婆跟儿子应该担心死了……”刚才调侃李风好色的花姐说。

“你们认识好久了?”

“算久吧,华哥在嘉咸街开业也十年有多了。他工夫好,收费便宜,街坊有什么小型水电工程,像是换水喉、安装热水炉、修理电视天线之类,都会找华哥,他好像住在湾仔,老婆在超级市场当兼职,有一个刚进中学的儿子。”顺嫂道。

“听你这么说,这个华哥应该很受欢迎囉。”

“是呀,听说老李受伤,大家都没有什么反应,但知道华哥要住院,街坊们都很担心。”

“所以说,华哥应该是一等良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应该……没有吧?”顺嫂言词闪烁,跟花姐对望了一眼。

“咦?竟然有?”关振铎表现出好奇的样子,直接说出顺嫂的心底话。

“这个……长官,这只是谣传,你听过就算。”顺嫂哽一口气,说:“华哥虽然人很好,但听闻他坐过监。他以

前好像混过黑道,但他在父亲临死前改过自新了。”

“我曾找他修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