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可昕坐在祈爵的对面,近了,才看清祈爵这一次看到的样子比上回见到的还要瘦,“你最近怎么了,很累么?”
“还好,刚在这里和人应酬,犹太人,精明的很。”祈爵将埋着的头抬了起来,一眼就看到她的眼睛红的不正常。
楚可昕点了点头,明白为什么他把地方选在这里,还来得那么早了。
“你找我,要谈什么呢?”祈爵问她,“离婚的事情也解决了,难道是婚后财产不满意么?”
楚可昕胸前窒闷,他将她当什么人了。
“不是觉得不满意,是觉得那些东西,不应该给我。”心中莫名泛着苦涩,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她要那些做什么。
祈爵对上楚可昕的眼角,“三十不算多,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有错在先,这个算是婚内出轨
吧。要是真的按照法院判,你拿到的只会比这个多。况且,给你的,和给孩子有什么区别。等我死了,这些都是给他们的。”
楚可昕怔怔地出神,她只是拿起茶杯,将滚烫的茶直接就往嘴里送。
祈爵还来不及阻止,她就已经咽下去了。这后知后觉的滚烫之感到咽下去之后才开始传递开来,一下子让她将面前的茶杯都打翻了。
她匆忙站起来,还是让茶水沾湿了一半。
祈爵本想站起来帮她,却被祈沪找来的绳子紧紧捆着,半点动弹不得。那只已经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皱着眉说,“那茶是刚上的,做事情怎么马马虎虎的。”
楚可昕咬着唇,用纸巾将自己的衣服擦了擦之后又坐了下来,两只手交握,指尖因为太用力泛着白。婚内出轨。
楚可昕不知道自己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明知道就跟祈爵说的是一样的,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她看着祈爵的眼,可他的眼睛如今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她越看越觉得里面的神色伤人。
“法官说什么,有用么,若是你不愿意给我,我一分钱也得不到的。”她屏住呼吸,问出这一句话,明知道自己不该说,但是还是想要说出去。
“你是不是接下来想要说,我对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有什么难言之隐?”祈爵眼里带了点讽刺,“我和律师交代过,看来他们没和你说。我真没打算隐瞒你什么,我就是想和萨琳娜彻底在一起而已。对你,我觉得太亏欠,不管怎么样,你都给我生了呱呱和三胞胎。可是我已经有了萨琳娜了,我不能放下她。”
楚可昕无论无何也想不到,当初那个说爱她一辈子的男人,如今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别的女人。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被抽掉。
“好了,不说这个了。”他将手放在桌面上,拿起茶杯,“你打算带呱呱一起回中国么?”
她有些慌了神,想起祈爵从没有答应她让她带走任何一个孩子。
“呱呱是我的孩子”
他打断她的话,“可以让你带走,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祈爵眼睛盯着某处,“三个月以后,让他回一趟英国。往后他在集团学习,你也不能干涉。他是继承人的身份是永远不能改变的。”
“好。”楚可昕眼神肿胀,目光落在他握着杯子的手上,上面很明显有好多扎针的地方,还有一片明显的青紫色。
楚可昕再仔细看他的脸色,有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也颤抖着,有点不对劲的样子。
她突然发问,“祈爵,你真的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什么都没有瞒着我么?你知道么,你的隐瞒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了。”她的眼神犀利,仿佛能看穿他。
祈爵因为长时间坐着,后背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水,简直是咬着牙在硬撑着,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也就片刻而已,都来得及让人察觉,他就呵了一声。
“阿昕,别放不下。你今天是来给我们的婚姻找理由的么?是不是但凡我随便说出一个理由,你就能原谅我做的,然后我们重新在一起?”他眼中的鄙夷越甚,“别再做这样可笑的臆想了,就是很简单一个事情,我祈爵,爱上萨琳娜了。对你真的无感了。这样你明白了么?”
“我对你,没有一点隐瞒。”
他抬起手,“至于这个,前几天和人喝酒,喝的太猛了,送到医院里去输液,所以你看起来我才这个模样。”
“好的,我都明白了。”楚可昕咬着自己的唇肉,这一次见面,算是将自己要问的都问了个明白。丢光了所有的尊严和骄傲,换来他的一番实话,值得了。
她的余光瞟了一眼祈爵,心里的那一座名叫爱之城的城墙轰然坍塌,彻底死心了。
她出神的望着男人英俊的侧脸,笑着说,“后会无期。”
男人双手放在胸前,淬了点笑意,扬了扬唇,“祝福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楚可昕喉中哽塞,起身踉跄的走出门去。
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一刻,她走出门,掩面哭泣,当初再倔强,也不过是因为笃定祈爵爱她罢了。她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有些痛,彻底刺穿了她的心脏。
倘若人能麻木该有多好。
只是,不过是一墙之隔的包厢里,在楚可昕没有看到的地方,祈爵脸上是她没有看到的悲怆。有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视线模糊成了一片。
他早就说过了,他的心随着楚可昕的离开,也早就已经死了。
第二百五十五:真相,惊现!
祈爵伸手拂了拂面前的碎发,眼睛瞟见外面的祈沪,一脸悲伤的望着他。
祈爵好笑地说,“哥,你干嘛啊。”他得指指自己身下的绳子,“你还能捆得再紧一点么?”
祈沪摇了摇头,他这个弟弟,都已经是这样了,却还能开着玩笑。但他看的清清楚楚,当楚可昕转身离开的一刹那,他眼中所有的烟花都谢幕了,唯独留下了一片漆黑的夜空。
祈沪走过去,解开绑着他的绳子,
然后找来轮椅,将他搀扶上去。
“哥,接下来就和媒体透露消息,将我和萨琳娜要结婚的事情和阿昕离婚的事情告诉他们。”祈爵垂下眼帘,手指之间拿着一个东西。
祈沪低头,“要那么着急做什么,好歹让她走了,别听到这个消息不是更好。”
“死心的越彻底往后她越不会来打探我的消息。已经这样了,就做的绝一点吧。”他将那样东西收紧在手心里。祈沪在最后的那一刹那才看清,那是祈爵和楚可昕的结婚戒指。
即便是极力掩饰,但祈爵眼中的失落和无奈还是骗不了人。
可既然他已经这样说了,祈沪也觉得生死之间,还有什么是可能的。既然他想要做的,做哥哥的统统帮他做到就好了。若真的,他会比自己先走,起码走得安安心心了。
翌日。
楚可昕带着呱呱坐上车子,准备去机场。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早上,所有的佣人看她的时候,都有一种非常同情的目光。楚可昕心想,她和祈爵离婚的事情应该让整个城堡的人都知道了吧。
上了车子,她打开手机。却没有想到点开今天的头条新闻,就是她和祈爵离婚还有祈爵将要迎娶萨琳娜的消息。
一时间,底下的网友对着祈爵和萨琳娜一顿谩骂,说当年的灰姑娘变身公主的事情都是骗人的。贵族圈子里的男人都是玩弄女人的个中高手。总之所有的风向都是对着祈爵的。
楚可昕抿着唇,明白了为什么连司机看她都是一脸的同情。
可,为什么祈氏的公关不做处理,为什么会任凭这样的报道和言论肆意传递。
她有时候,忍不住想要给祈爵找一个理由出来。可是到最后都成了她的一厢情愿。
昨天在茶馆里,祈爵一字一句都说得那么透彻,她到现在每个字都还记在心里。她再也不会去问祈爵,是不是存着什么误会。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想再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妈咪,我爱你,我会一直一直爱你。”
楚可昕缓了口气,脸上扬起笑容,“呱呱真乖。”
呱呱望着窗外问,“妈咪,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了呢?”
楚可昕抱着呱呱,在他耳畔轻声说,“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有些事情就是不能在一起啊。比方油水不相融,比方不同物种也不能在一起。爹地和妈咪,不是门当户对的那一种人,所以到最后也只能分开。”
呱呱想了一会儿,可能还是没有闹明白为什么是这样一个道理,最终垂头丧气地靠着楚可昕睡着了。
这个问题不要说呱呱不懂,也许穷极一生,楚可昕自己也搞不懂吧。
司机将他们放到机场外,楚可昕拖着行李箱带着呱呱就去换登机牌。
恰好撞上中秋节,回去中国的游客也格外的多。楚可昕办好手续,只等着飞机起飞。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看却发现,她的手机没有任何的消息或者电话。她眼睛里藏不住伤痛。
机场上空的广播持续播,前往中国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lh7766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还没有登机的旅客请马上由4号登机。
楚可昕抬头,眼帘望向不远处的地方,只是偌大的飞机场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一张她所熟悉的面孔。
她站起身来,将手机关机,取下电话卡,直接丢到了最近的垃圾箱里。
她再也没有犹豫,牵着呱呱的手就开始往前走。
同一个时间里,祈爵又经历了一次生死手术。那红色的等几乎要将祈沪的眼睛都给亮瞎了。
祈沪背靠着墙壁,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攀升上来。老教授走进去之前那一番话,并不容乐观,好像每一次进去都是一种折磨。
祈沪伸手,拿出手机,只看上面还没有到登机的时间。祈沪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拨出了楚可昕的手机。只是那段响起的确实一阵冰冷的女音,“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祈沪望着那一盏红色的灯,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么?
涌动的人群里,嘈杂声很多。近来的事情很多,导致楚可昕越发纤瘦。而报纸上频繁出现她,祈爵还有萨琳娜的新闻又让她不得不带着墨镜才能出门,越发显得她的一张脸小巧精致。
楚可昕被几个人挤到了一遍,恰好有人拿着手机同身边的同伴惊呼,“天哪,你看最新出来的报道。原来祈氏集团的总裁生病了,好像快死了啊,脑子里长了瘤哎。”
“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不是吧,那原先他和他妻子离婚是不是有目的的?”
“谁知道啊,总之啊,之前他们离婚的消息再加上这个,估计祈氏集团的股要大跌了。”
楚可昕猛地一回头,上前抓住那两个人,惊恐地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祈氏总裁,是谁?是谁?”
那人大掌拉开楚可昕的手,“祈爵啊,还能是谁啊。神经病,快松开我,我要登机了。”
楚可昕不敢置信,她将墨镜摘了,眼睛竟是被
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
“呱呱,他们说的是什么?为什么妈咪听不懂。”她像是抓住了最后遗恨救命稻草似的问他,“你说你爹地怎么可能会生病?”
呱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楚可昕,而后撞进楚可昕的怀里,“妈咪我不知道,我们去看看爹地好不好?”
她说,“傻儿子,我们要回中国了。这些新闻都是假的,你知道的,总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传闻,还能将好好的人给写死了。”
呱呱眼泪含在眼睛里,声音带着哭腔,“妈咪,可我觉得是真的,我们回去好不好?”他说完,伤心的哭了起来,这是楚可昕第一次见呱呱那么难受的哭。
楚可昕心里堵得厉害,她就想,祈爵啊祈爵,你说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了,为什么人人都巴不得你死,还写个假的报道。
可楚可昕不明白,为什么她脑子的里突然就出现祈爵那一张苍白的脸,手背上好多被扎的细孔。她眼角渐渐湿漉,总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就要坍塌了。
有人眼尖,当初可昕拿掉墨镜之后立即就认出了她。
好心人拿着手机上的新闻给她看,“你丈夫在这个医院里抢救呢,你看连图片都有。”
楚可昕接过手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晰。祈爵穿着蓝白色病号服就这样被送进了抢救室。
她努力平复情绪,却还是觉得天旋地转,冷寂地将手机还给那个人,说了句“谢谢你”之后就立即带着呱呱往飞机场外面跑。
司机的车子还没有开走,只因为有人送着楚可昕和呱呱一起进去,叫他就在这里等着。
司机看到去而又返的楚可昕,脸上一阵诧异,“少夫人,怎么又回来了,是什么忘记拿了么?”
“快开车。”楚可昕将呱呱塞上车子,“去医院,快点!”
司机闻言,忙发动车子,一路加速往医院赶去。
她的指尖泛白,牙齿死死咬着自己的唇。
又骗人,又骗人。
一双水雾似的眼睛望着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她心里苦笑。
原来,那些心理感应与细节的察觉都不是她的疑心病和自作多情,统统是有原因的。可他却说得那样的直接和伤人。
她手心里拿捏着她和祈爵的结婚戒指。
那个城堡,她带走了她来的时候带来的东西。别的祈爵送她的,她都没有拿走。唯独只有这一枚钻石戒指,她一直带在身上。
想他。
当她自己一个人躺在古堡那张充满爱意的大床上难过的时候,原来他不是在别人的床上,而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病魔的痛苦。
好恨他,真的好恨他。说好的,有事情一起解决,不许隐瞒,不许欺骗。可他怎么能呢,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她走的时候最后一次问他,“祈爵,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事情,你告诉我。”
“没有,楚可昕,我不爱你就那么简单。”
“真的么?”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是怎么?我们又不是在演电视剧,没有那么多狗血的桥段的。”
楚可昕捂着嘴,眼泪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所以,早早得让呱呱和她学习集团的事情。所以,将遗嘱也立好了,财产全部分配了。
所以最后一步是签下协议书,逼着她离开。
祈爵,你好狠的心,真的好狠。
第二百五十六:你死了我就陪着你死
楚可昕没和祈爵说过,顾蓝卿跳楼的那一天,她难得盘起了精致的长发。穿了一身她身前最喜欢的裙子,纯白色的,就好像是一片白色的云朵。她那一天的心情很好,早起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早安吻,还给她和楚天南做了金黄色的煎蛋。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要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楚可昕闭上眼睛,还能想起一天煎鸡蛋的味道,浓郁又飘香。
可最后,她只记得顾蓝卿从上面往上跳跃的样子,就像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风扬起她白色的裙子,仿佛和天化作一个色调。
“啪”那巨大的声音里,人变成了一团,僵硬地,冰冷的,周遭漫出红色的曼陀罗花,妖娆的,绝望的。
耳朵里嗡嗡作响,千万只虫子在呐喊,她有些晕,甚至想呕吐。
急救室上的灯红闪红闪,心跳快得就要跑出来。
祈爵,你说过,不会再欺骗,可你骗了我。
你说过要陪着我,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棵这一段路才开始走,你就要松开了。
如果,你敢违背承诺,从这个世界离开。
那么,别指望我能好好的幸福,一辈子的痛苦,谁不会!你想走的安安心心,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满意!
楚可昕泪流满面,全身充斥着无力感。
“甜心,你怎么过来了?没有上飞机么?”祈沪看到几欲
摔倒的楚可昕,忙走过来扶住她。
楚可昕望着手术室,有一种阴阳相隔的错觉。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一样,泪眼婆娑,望着祈沪的眼睛里都带着点恨意,质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祈沪满脸疲惫,“他用心良苦,你别恨。”
楚可昕咬着牙,“我怎么做得到?他从来都不问问我,自私地安排好了一切。”她痛不欲生,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二哥,上次见面,你知道他和说什么么?他说,阿昕,我祝你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一脚跨出茶馆,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我只想说,我的幸福都在你的手里,你让我去哪里找幸福。”
祈沪心情沉重,“阿昕。”
楚可昕将脸靠在冰冷的墙壁,“若是没有他,什么都不叫幸福。可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傻子一样的做安排,我和孩子这一辈子都不会感激他,只会越发厌恶这个自私的人。”
紧闭的房门打开,出来的却是老教授,他的面色疲惫极了,拿到祈沪手上的又是一张病危书。
这是楚可昕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二哥,这是要做什么?”她的心都要跳到喉咙里。
老教授看到楚可昕站在手术室门口有点惊讶,随机立即和她解释,“祈少的病以及非常糟糕了,每一次手术都是一次生死磨难,赶紧签字吧!”
楚可昕看到祈沪签字,她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字写了之后祈爵很有可能就会消失不见。
老教授深吸了口气,“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即便这次能抢救过来,他的病也已经拖不下去了。你们还是给他寻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让他过段舒心的日子,也许说不准能出现奇迹。”
楚可昕心里存着侥幸,赶紧醒过来吧,醒过来吧。
“但是他如今都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这是最可怕的。已经到了一心求死的地步了。”
楚可昕脑子里不断回放起她和祈爵认识到如今以来,那人那张张扬肆意的脸,痞子一样的行径,做什么事情都嚣张的要死。
她单手扶着墙面,只听到呱呱在旁边惊呼了一声,“妈咪。”她转过头,视线有点模糊,鼻子有一股温热的东西留下来。她伸手一擦,竟是鼻血。
祈沪将她拉到位子上,“阿昕,你别这样。爵他很坚强,这样的病危单子我已经收到了好几张,他每一次都熬过来了。”
楚可昕紧抿着唇,好几张病危通知书,她无力的想要晕死过去。却还记得老教授说的那句话,“他没有求生的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