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紧箍咒 (2)

吃货小当家 米可麻 13807 字 2024-10-17

再说,到底是自己爹娘住过的房子,随便让外人住进来,她总觉得心里有些嘀咕,思来想去,只怕钧哥也不会答应。

不过福平婶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两头跑不是长久法子,钧哥虽是个哥儿,却也不过半大小子,让他又忙田里又来茶楼帮忙,珍娘也于心不忍。

再者,眼见麦忙了,自己也插不上手,反要请二爷爷和福平帮忙,别人不说,自己心里总该明白,确实是力有不逮,力不从心了。

想到这里,珍娘暗暗下了决心。

“既然二爷爷看中的,想必不会差到哪里,”珍娘拉了福平婶的手:“就劳烦婶子明日请了那边当家的来谈谈,也许谈得成,也说不一定。”

福平婶拍巴掌笑了:“你见了人保管就肯了,真是个本份人家呢!”

珍娘笑笑,看看再说吧。

这下下午,果然福平带来一家五口,男人小头,粗脖,宽肩窄腚,脸皮子晒得老豆腐皮似的,嘴角处却有些刻进去似的笑纹。

看起来倒确实是个老实人。

“他们家在张家庄上算大户,一个老爷爷生下七八个儿,又都成家添了人口,家里哪有这许多田地房子?他又是中间的老三。大的留下要养老,小的又舍不得,没得说,只有分他家出来了。”

福平婶在珍娘背后,细细地解说:“哪这是他家当家的,那个头发黄黄紧贴在头上的,是他婆娘。”

珍娘看着,婆娘有些胖,脸上也总笑,眼角有些吊,嘴呢,又向前有些微拱,看起来不太好说话似的。

不过个头不小,因此胖的不太累赘,最重要的是,这个婆娘态度难得的大方,沉稳,虽是被分出家来,拖儿带口的要另寻生活,眼里却没有自卑自贱的神气。

只这一点,倒叫珍娘挺喜欢的。

一男一女身后带着的,是两个半大小子,都跟钧哥差不多年纪,身形跟男人一个模子里脱出来似的,两人一手一边夹在中间的,则是个黄毛小丫头,真是黄毛,贴在耳后打了两根细细的辫子,又盘回头上,依旧只是一小把,绕成个尖尖的发髻,用根草棍子插得紧紧的。

被珍娘的目光看得有些讪讪的,那小丫头便不肯站在中间了,小身子一侧,躲进了个头高些的小子身后,嘴里嘟囔着:“看什么看?“

婆娘就拉了她一把:“坠儿你别说话!”说罢又拉自己男人。

男人便冲珍娘一笑,嘴边的笑纹愈发深了:“姑娘,丫头子不懂规矩,让姑娘见笑了!”

珍娘笑着挥手:“我也是丫头子过来的,见什么笑?来,”向黄毛坠儿招手:“你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坠儿伸个头出来,不动。

珍娘袖子里一掏,摸出一把拷的焦香绷脆的红薯干:“来!”

坠儿咽了下口水,眼神犹豫着。

钧哥大叫起来:“这不是我才在灶边烤的?姐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快给我!“

坠儿听他说要,立刻箭一般窜了出来,夺过红薯干,飞快塞了一块进嘴里,然后又缩回刚才的藏身之处。

“怎么样?”珍娘不理钧哥,笑眯眯地看着坠儿:“好吃吧?”

先没听见回应的声音,只听见嚼得嘎绷儿脆的噼里啪啦声,过后一个小脑袋再次探了出来,脸上有了笑意:“才烤得的,真香!”

钧哥悻悻地:“可不是那烤出来的,你来前我才放上去的!”

福平对珍娘道:“我本说叫全贵一个人来,”指着男人:“就得,可他愣说住进去的是一家人,得叫你看看全家才行,万一你有个不中意的,岂不落下个骗名?”

珍娘心里又多三分好感。

“既然你们这样诚心,”珍娘笑着向福平婶拱了拱手:“麻烦婶子替我看着这里,我也领他们看看屋子去,万一人家取不中我呢?”

双向选择,这才公平。

福平婶忙推珍娘:“你只管

去,这会子过了吃饭的时候,人也来得少,有个三五个,我也抵挡得了!”

于是珍娘打头,一行人离了茶楼,向齐家庄走去。

走到村头,胖二婶正坐在老槐树下磕瓜子,看见珍娘就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这又是一笔什么好生意哪?明儿我也得生一场病,病他个三年,醒过来也许也能发大财呢?”

第九十四介绍情况

钧哥冲她扬了扬拳头,却反被她啐了一身的瓜子皮,全贵家娘子立刻替他拍打了去,坠儿也来帮手,显得一家人似的。

“这是我们庄有名的胖二婶,嘴快心硬,坐山观虎斗,借剑杀人,引风吹火站干岸儿,推倒油瓶不扶,都是全挂子的武艺!”珍娘只对全贵家人说话:“将来你们住过来,认准了,见她绕道是正经!”

胖二婶恼了:“珍丫头你说谁?我还在这里坐着呢你就这样编排我!”

珍娘还是只对全贵家人开口:“不过也不必怕她,她家有四个儿子,最喜欢说跟人家动手,却都是纸扎的幌子,我家只有一个钧哥,却也不曾输给过她!”

全贵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这胖妇大约是个欺行霸市的货色,不过因此不得人心,想必也狠不到哪里。

全贵家两个半大小子,连同钧哥一起,一句话不说就先站到了胖二婶跟前。胖二婶本是盘腿坐在树下的,眼前突然一黑,这才看清,原来人家也有两个儿子,心里由不得唬了一跳。

“你要打我不成!”胖二婶有些心虚,声音不受控制地高了八度。

两个小子鄙夷地看着她,都没说话,可高高的身量投下不小的阴影,震得胖二婶一时说不出话。

珍娘嫣然一笑:“走吧,认得她就行了,也不必浪费时间。”

一行人走远,留下个张大了嘴的胖二婶,突然觉得自己一向的强横运势是不是到头了?

一路在农人们好奇的眼光里,珍娘带着全贵一家走上了通向自家小院的岔道,她暗中观察着全贵家人的反应,见虽身处左右织网似的好奇眼光里,可这一家子还是保持着冷静和镇定,心里便又再点了点头。

婆娘则自看见院前的篱笆,眼里便隐隐约约地,闪出火花来。

篱笆上金银花开了,清香淡甜的味道将空气织染成一片白玉白,初夏的感觉迎面而来。

珍娘将院门开了:“全贵叔,婶子,进来看吧。“

也许是因为珍娘嘴里换了称呼,显得更加亲热了,也许是这农家小院实在好得太出乎他们的预料,总之全贵和他婆娘一时没说出话,一个先站在墙角边,细细打量着砖瓦木梁,一个则站在鸡笼前,欣喜地看着里头那几只活泼乱动的母鸡。

屋子是好的,砖瓦砌得整齐结实,木梁上得又高又稳,院里清清爽爽,鸡笼靠在篱笆旁,不占地方,显得敞亮。

“走,我带婶子看看厨房去!“

见这家人站在门口,总不好意思进去,珍娘为打破僵局,便将全贵娘子拉进后院,全贵家的眼前又是一亮:一块不大不小的自留地,种着各色时鲜菜蔬,韭菜茄子蚕豆胡瓜油菜,葱姜蒜辣子,虽都不多,却也够大半年的咸菜坛子了。

厨房里则又不必说了,东西是分门别类收拾好了的,灶台前后擦拭得几乎不见油腻。

梁上吊得几只竹篮,干货都收在里头,珍娘特意都取下来给全贵家的过目,一见篮子上头结结实实地担着块干净白布,全贵家的心里先就欢喜上了。

过后再看见篮子里的东西,半块风肉,一小包干枣,还有几包自家造的老茶干子,漆黑铮亮,硬得像铜皮,揭开就闻见一股酱香。

“家里本没什么值钱的,”珍娘有些不好意思:“茶楼里的,我也不可以带回家的。”

全贵家的忙陪笑道:“这才是正经,我们也不想那些没着没落的。不瞒姑娘说,前头我们也看过几家,哪个出门不是恨不能连砖瓦也一并带走的?像姑娘这样诚心厚道的,实在是头一回见着。”

珍娘笑了:“婶子先只不言不语的,原来也是嘴这么甜的人。”

全贵家的脸立刻红了,声音降低了八度:“真不是嘴甜,是实话。”

两个半大小子很快跟钧哥混得烂熟,大人在厨房里说话,他们仨已经跑到后院去了,钧哥将自家挖的地窖指给他们看,里头自然是空的,三人站在门口,望着黑洞洞的洞口,笑闹着要将彼此推下去。

珍娘听见了,便对全贵家的道:“原是爹娘在时挖的,存夏红薯。后来爹娘没了,家里困难,就空着了。“

全贵家的见珍娘难过地低了头,情不自禁抚上她的肩背:“你家的事,福平他们都对我们说了,你这丫头不容易,哥儿也好,日子眼见不是越过越敞亮了?你爹娘泉下有知,想必也替你们喜欢的。“

全贵也走上来:“姑娘你放心,这屋子若你真肯赁给我们,保管一丝土也不坏你的!只有给你添东西,”说着便指窗下:“这里正好种几株向阳转莲,”就是向日葵“秋天收了盘子,又有东西可以过嘴,门前的地,我再给你

填把土,垫得高高的!“

全贵家的也道:“窖里依旧存夏红薯,等红薯发了汗,切进稀饭时,到时请你姐弟来喝个十碗八碗,保管甜得像蜜!“

珍娘扑嗤一声笑了:“十碗八碗!婶子也不怕喝炸了我们的肚皮?!”

说说笑笑间,大家都觉出彼此十分投缘,刚开始见面时的生份,此时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坠儿也不怕生了,满院里窜来窜去,钧哥又给她捉地里的磕头虫,几个小子凑在一处斗草,坠儿又一本正经地给他们作评断。

珍娘走进里屋,执笔写了一张字据,只是价钱方面,有些为难。

人家是好人家,不过亲兄弟明算帐,这钱该怎么收?她本是穿越来的,对此地这种事的行怀可谓一无所知。

算多了,觉得亏待人家,算少了,对方只怕自己看不起他们似的。

因此笔走到这里,就再走不下去了。

好在,救命很快到了。

二爷爷本来在田里做活,几个学舌的农人将这事报到他耳朵里,来不及将锄头送回家去,二爷爷就紧赶慢赶地过来了,妞子到田头给他送茶饭,这时也小尾巴似的跟过来了。

第九十五告别老宅

有了二爷爷的指点,珍娘很快将那个难办的数字填了进去:一年屋租三两,地里粮食另算,秋收二十石麦子,过了冬春天下豆时,再意思收个几石黄豆。

二爷爷两边都熟的,辈分高人又正直,因此他说出话来,全贵家也没异议,再说价钱也确实公道,没得话说。

事情就这么定了,各人按了手印,画押落定。

珍娘在屋里收拾着东西,其实哪有什么细软?自爹娘走后,为维持生计家里有些值钱的,也都卖出去了。

衣服收收一小包,实在破的也不要的,留给齐贵家垫炕吧。铺盖二副,再加上珍娘后添的纸墨图书等物,用块整布包了,还比不上钧哥的脑袋大。

全贵家两个小子,一个叫狗子,一个叫根子,此时都跟钧哥要好的不行,见包裹出来,都抢着要替他扛。

全贵家憨厚地搓着手笑:“让他们送送你,我跟婆娘正好回家也收拾去,他们留下也淘气!”

坠儿正好跟妞子也好得一个人似的,于是妞子领了她回家,大家都出门去。

珍娘最后一次锁上院门,回望了一眼这个自己呆了并没多久的地方。

说来也怪,虽然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可此刻的心情还真像是离开了久居的祖屋,既舍不得,又有些怅然。

钧哥更不必说,手里拉着院门前的篱笆,久久撒不开。

“要想了,只管回来看,自家的锅灶,总有你姐弟俩一口饭吃!”全贵家的温柔开口,珍娘眼一热,拉住了她的手。

“好婶子,这家我就交给你了,大家奔着好日子,齐头向前赶吧!”

齐贵家五口,直将珍娘姐弟送到村口,还要再送,珍娘返身拦住了:“就在这里分吧,你们也得回家收拾去。”

于是大家一连声地告别,各行各路。

回到茶楼,钧哥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珍娘知道他心里有些舍不得老屋,便将带来的包裹推到他手边:“去,别在这里偷懒不干活,后头厢房收拾铺盖去!”

钧哥不吭声,不动手。

珍娘重重在他脊背上拍了一掌:“好个男子汉,也算个爷们?!这点小事要黏糊到什么时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茶楼不好么?一百个鸡蛋不好么?”

钧哥眼圈有些发热,硬梗着脖子呛道:“茶楼再好,不是我们的!这地契还在谁手里?反正我是没见着!“

珍娘心里一动,钧哥这小子看着粗心,没想到也有细致的时候。

“要照你这么说,咱那老屋地契又在哪儿?”珍娘戳了钧哥手边的包裹一把:“不过也是租给人家住罢了,又只写了一年期限,你怕什么?愁什么?”

福平婶也上来劝说:“。。。那家人真不坏,你们才一路去,就没看出来?真是老实本份的一家子!”

珍娘指着钧哥,笑对福平婶道:“婶子不知道,现在这人撅着嘴,刚才在屋里,不知跟人家两个小子玩得有多好!糖粘了豆似的,掰也掰不开!还跟人家说院里柿子树一年能打多少个果子呢!”

福平婶也笑了:“是狗子和根子吧?确实跟这小哥是一路脾气,合得来也是应该的!”

钧哥被说得有些脸红,眼里的热气也就好多了。

福平婶便接过他手里的包裹:“这事他哪里会?走,珍丫头,咱们收拾去,留在他这里看店!”

挽起手来走进后院,珍娘立了脚,先看了一眼打井的那边。

眼见轱辘架下,一个半人身位高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几个汉子嘴里吆喝着号子,向下狠砸着桩柱,正干得热火朝天。

“快了,”福平婶说:“也是前面那几个人留下的基础好,再接手就容易得多了,我看到明儿早起就能出水了!”

珍娘点点头,心里转出个念头来,不过嘴上倒

没说什么,依旧挽着福平婶,进了东边一道小门。

进了这门,气氛立刻变得跟外头不同了,这本就是预备给巡抚大人歇息的下处,自然要风雅闲趣许多。

一架蔷薇花障子,此时开满了粉色的朵儿,堆去成锦似的,挤在人眼前,引得凤蝶蜜蜂萦萦绕绕,生机盎然。

几株芭蕉规矩地站在窗下的阴凉地里,几天没下雨,有些耷拉,不过叶子还是绿油油的,好比冻腊。

走进去正中间台阶上去,厢房共有三间,一大二小,本来预备程大人在大的那间,小的则给他的仆从,另在小门对面,还有两间小小的耳房,预备停放大人行李的。

珍娘姐弟不用说,自然是占了两间小的耳房,别的她也不讲究,只要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

福平婶进去看了一眼,地方是够大的,只是没有家具,只是光荡荡的一间屋子。

珍娘也愣了一下,竟都没想到这个问题。

“不要紧,凑和一晚上也行,我在厨房里灶边靠一宿,让哥儿去小厢房那边。”珍娘立刻想出解决的方法,并不以此为困。

福平婶立刻说不妥:“还是跟我家去,总有地方挤一晚的。”

珍娘怎么也不肯。

刚刚才离开的老屋,钧哥为此正有些愁闷呢!若晚上回去,离得那样近又回不去,他心里不知又得难过成什么样了。

“对了,”珍娘一拍福平婶的手:“外头不是桌椅多得很?我跟钧哥一人拼一张床,铺盖放上去不就睡了?这天又不冷,对付一晚上还是容易的!明儿早起我就寻孙木匠去,从他那儿弄几件家具来!”

福平婶听她这样说,方才罢了。

于是先将包裹放进耳房,珍娘锁了门出来。

晚间生意清淡,珍娘将帐算好钱摆清,送走福平婶,便准备关门。

不想才走到门口,被一丛黑影吓了一大跳:“什么东西!”

黑影连绵成片,有高有低,如水的月光下,看着鬼魅似的。

不料鬼魅比她还胆小,听她叫了一声,连连向后退去,还发出声音:“别叫,是,是我们!“

原来是狗子,和根子。

听见这两哥儿的声音,钧哥立刻咧开嘴笑了,也窜了出来。

“我娘非让送来,”狗子根子协力将身后那个矮搓搓的东西拎到前头来,让珍娘姐弟过目。

珍娘低头一瞧,由不得大笑叫出声来:“呀!原来是头小羊呀!“

第九十六说曹操。。。

“自家养的老羊,过年才下的崽儿,娘说没别的东西,只有这个,还算个心意。”狗子根子丢下栓绳,就要溜走。

钧哥大叫一声扑上去:“两个肖小哪里逃?”一手一个,又将人拎了回来。

珍娘将羊栓进后院,顺手从厨房里捞出两个馍来塞给两个小子,两人又跟钧哥玩了一会子,又跑到打了一半的井眼前看了会热闹,方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给羊喂过草后,钧哥睡在拼在一起的两张桌子上,将被子拉到下巴根儿,嘴里轻轻地道:“姐,我觉得福平婶的话真没错。”

黑暗里,珍娘微微一笑:“哪句没错?”

“这家人,真不坏!”钧哥飞快地说完,一个转身,将头蒙进了被子里。

珍娘的嘴角愈发控制不住地翘起。

次日,对付过繁忙的午后用餐高峰之后,珍娘独自一人去了孙木匠家里。

这一回熟门熟路了,走近村口,几个小孩子就将珍娘领上了孙家的小道。白日里,各

家的门都是敞开着,高高的台子上,孙家婆娘正迎门坐在案板前,村道上的情景便尽收眼底。

“哟,大姑娘你来啦!”孙家娘子笑着迎了上来:“怎么今儿得空?”

珍娘将置办家具的事大约说了,孙家娘子忙开了后院仓库的门:“里头尽有,姑娘自己请挑吧!”

孙木匠人不在,说被请去一家乡绅,修园子时,替人家架构亭台楼阁。

仓库里的做好的成品,大部分是普通白木,匠作却精到,木面光洁,推拉轻巧,全用楔子,关节处严丝合缝,不留一点儿多余之处。

珍娘看中两张床,一张案几,出来说定了价钱,孙家娘子便叫外头小孩子:“去,村口看看有没有过路的车,若有,进来带一趟!”

转身又拉珍娘:“姑娘请坐!走了半天路累了吧?来,喝碗茶再走!”

端上来的,依旧是润厚结实的土白瓷碗,不知名的土茶,呷一口进嘴,漾开满嘴清香。

“孙大哥生意可真旺!”珍娘跟对面的婆娘闲聊,“家里日子一定过得很红火吧!”

婆娘笑得眉眼直跳:“也不过这么回事!姑娘你不知道,这个庄上大部分人家都是木匠,日子么,其实也都差不多的!”

珍娘又恭维她几句,遂将话头引向正题:“别人家哪比得上孙大哥?隆平居的名号不是假的!领了他家的生意,婶子家的日子自然要比别人家强得多!”

孙家婆娘手里纲着鞋底,嘴里由不得带上了三分自豪:“隆平居确实名号响,我当家的也是经了几轮才被定下来的。想做他家生意的木匠,光这庄上就有不少,可到底还是败给我当家的了!哈哈!”

珍娘配合着笑了几声,然后低头喝茶,嘴里若有似无地问:“隆平居是老字号?我看他家掌柜的,年纪倒不大。”

孙家婆娘嘴里啧啧有声:“唉你不知道。。。”

在对方滔滔不绝的言语声中,珍娘大概知晓了文家,尤其是文亦童的经历。

原来也是幼年丧亲,也是小小年纪就扛起家业。

看起来,他跟自己倒有不少相近之处。

村口路过的车想必不多,到这会儿还没见孩子回来。

却给了珍娘难得的机会,一窥文家底细。

“还有那位秋师傅,”珍娘咳嗽一声,又呷一口茶,还是装得风轻云淡,可有可无地问:“听说是京里很出了一阵子风头的大厨?鼎鼎有名的?怎么跑到咱这小地方来的?”

孙家娘子一拍大腿:“他啊!他更是个故事的人!”

珍娘情不自禁前倾下身体:“这话怎么说?”眼里同样控制不住地,闪出好奇的光芒。

好在孙家婆娘急于要说故事,也就没在意她的态度:“其实关于这位秋师傅,镇上的传说还真不少,不过总结起来,大约只有两个意思,那就是,想必他在京里得罪了什么人,又或是,撞上了什么邪。。。”

后一句话,不知怎么的引出珍娘一身的鸡皮疙瘩。

撞邪?

本来聊得热火朝天的气氛,忽然就冷了场,孙家娘子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身上一阵发冷,珍娘更是禁不住地打了个颤,虽然初夏天气温热,她还是觉出了寒意。

好在,这骤然而至的清寒并没有持续太少时间,嬉闹的孩子们回来了,还带来一辆装满粮食的大车。

孙家婆娘心里松了口气,珍娘同样也是。

“行了,我搬你搬,你只管上去!”孙家娘子叫过自家小子:“来担把手!”

小子才要过来,却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拉住了后背。

“我来!”

珍娘才要从院里走出来,听见这声音,本来安定下来的心脏,陡然间又颤动了一下。

秋子固!

在孙家娘子和珍娘诧异不安的目光注视下,一身洁净白衣的秋子固,冷静定然的从车头上下来,径直走向仓库的位置。

孙家娘子张大了嘴。

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呢?

珍娘更是觉得怪异,脖子后面的寒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seakofthedevil。。。

秋子固平静地穿过院子,几颗脑袋跟着他转,他却丝毫没有被困扰的意思。

推开仓库的门,秋子固微微有些皱起眉头。

“哪几件?”

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话,除了必要的字,似乎他连多一句废话也不愿张口。

孙家娘子机械地开口:“靠门边,两张床,一张案几。”

话音未落,只听得仓库那边哗啦一声响,再看秋子固,一左一右架着两张木头床,轻松自如的走了出来。

看不出来,这样瘦的一个人,力气倒真不小!

布衣飘飘的袖子下,那隐隐约约突出来的,是不是肌肉?!

珍娘突然转过头去,不看那具健康悠然的男子身体,因为对方越走越近,而她的脸,却越来越红。

秋子固目不斜视地走过珍娘身边,仿佛他就是应了孩子们的要求,到这里来帮一趟忙的而已。

至于帮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上车吧!”独自一人将三件家具搬上车后,秋子固第一次将目光,投射到院里的人身上。

犹豫了一下,他略过孙家娘子,直视在珍娘身上。

上还是不上?

不上么?

秋子固的眼神里,颇有玩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