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紧箍咒 (1)

吃货小当家 米可麻 13352 字 2024-10-17

珍娘走出福平家大门,顿时觉得心情舒爽,神清气定了。

走进茶楼厨房,珍娘立刻就动手忙起来了。

按她昨晚想好的菜单,她预备一周七天,按不同的主题发布食物。

虽然古人没有星期一说,不过不要紧,他们只要知道这里的菜是七日一轮就行了。

周一,凉皮粉条大餐。现在近初夏,凉皮粉条正是盛季,便宜当时,人们也喜欢吃。

周二,炖菜配米饭。

周三,面条盛宴。

周四,还是面食,不过不是面条,以各类面点为主,配上好汤。

周五,精致小菜配饭。

周六,又是面食,不过既不是点心也不是面条,而是此地难得见到的,炒猫耳朵,面拨鱼儿,拖叶儿。

这些东西都是福平婶拿手的,她老家山西,山西人会做面食那是出了名的,据说山西手巧的主妇,能做出七十二种不同滋味的面食来。

当然也许这是夸张了,可福平婶会做十几样不重复的面

食,却是齐家庄上人人都知道的事实。

周日,炒饭炒面,配各色腌泡小菜,再合以珍娘特制辣汤,清汤。

珍娘看着自己亲手誊写在大红纸上的菜单,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正好城里买办来了。

此人也是程大人给珍娘搭的线,明里每日替茶楼经买食料,暗里也替两头传递情报。

“程大人说了,近日京里山西铺子有人要来,此地有个干果海味店,是他家本钱,他家掌柜的在京里也很有势力的,只是每回此地疏浚的政令颁布,他家总避嫌不出,说是铺里总亏钱,你细打听打听,看实情如何。”买办将程大人的话交待了,便问她今日要些什么,一会着人送来。

珍娘早将单子写好了,这时便交到买办手中,这人展开了细看了,见竟是一手娟秀上好的小楷,由不得抬头看了珍娘一眼。

如此看来,程夫人的担心也不全是多余的。

这样一个能说会道,会执笔写字,又能烧得一手好小菜的女子,偏生长得也是如花似玉的,怎不见人动心?

珍娘见这买办眼睛有些直直的,便偏了头,又轻轻咳嗽了一声。

买办回过神来,脸红红地走了。

珍娘见他钱也不收就走,忙在后头叫:“大哥,菜钱还没收呢!“

买办头也不敢回,见叫珍娘看见脸红得蒙了红布似的:“程大人说了,先记下帐,到月底一并结清!“

这个买办也替程府办事的,因此从每月程府总帐上,将这茶楼分出一笔来就行了,并不另外分做一个帐目。

也因此可以看得出,茶楼不过让珍娘管理,真正实权,还是在程大人手上的。

珍娘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现在还没开张,万事不知怎样,也不知赢利起来,程大人那头又会如何计较?

不过总亏慢慢做下来就知道了。

以程大人的身份,他总不好意思跟自己太过苛刻吧?

再说,他还指望自己替他打听民情呢!

珍娘这样想着,本有些担心的心情便舒缓许多。

于是着手打扫,将里外洗涮了个干干净净,桌椅板凳,都用碱水刷得灰白不见一丝油腻灰烬的。

很快买办的东西送来了,福平婶人也到了。

第八十七开张大吉!

今天是第一回开张,又正值周一,珍娘将大红菜单贴到卷棚外,两根粗柱子一边一张,简单又不失热闹。

这就是珍娘给自己茶楼的定位,乡间小馆,就是个一般人歇脚打尖的地方,而不是什么高大上的酒楼饭庄。

清点买办送来的东西时,珍娘发现对方还真是用了心的,自己只说买凉皮粉条,他就真将市面上所有的都买了过来。

绿豆凉粉,红薯粉条,各种凉皮粉条亮晶晶玉莹莹地整装了满满一大篮。

福平婶接过篮子来,细细料理着,捏着一大整块凉粉笑道:“现在也就是没时间,只好买现成的,若将来得了空,我自己做一块给你尝尝,保管不比这家的差!”

珍娘冲她做了个鬼脸:“那是当然,我婶子的手艺还用说么?”

福平婶得意地笑了,反问她:“怎么样?掌柜的请吩咐我吧,看你这样子是要预备拌个痛快了?”

珍娘玉手一挥:“婶子请看!”

右手一堆碗盘里,胡萝卜丝,肉丝,摊成整块后又切成细丝的蛋皮。

“这是用来拌细粉条的,”珍娘又向左手一摆手:芝麻酱蒜泥陈醋,各样分放小碟子里,“这是用来拌凉粉块的。”

还有黄拉皮,用过水的嫩菠菜加泡菜丝来拌,吃个爽脆劲儿。

就着凉皮吃的小菜,自然少不了香喷喷,脆生生的花生米啦!

趁着福平婶对付凉皮粉条时,珍娘开始准备花生。

这也有几种方案的。

油爆自然是第一种,盐水加特有香料包来煮,是第二种,椒盐第三种,还有一种,也是前世珍娘最喜欢的,干炒了后浸辣椒油,再丢几枝新鲜花椒芽下去,又麻又辣,香爽到无法形容!

光吃凉皮当然不能抵饱,珍娘还预备了一味干货:炸小丸子!

豆腐,肉沫,萝卜,木耳,葱蒜姜,一概剁成泥挫成丸子,干面里滚一滚,锅里油辣了,倒进去转几圈,满锅的开花打滚,捞出来盛在盘子里,外面再撒些,焯过水的新鲜时令蔬菜碎沫,碧玉似的一个个小圆球,香气弥漫,游丝酥脆。

都是些简单朴实的乡野小菜小食,却因食材搭配的得当,制作者手艺精良,因此当做出的样品摆到外头卷棚里时,扑鼻的香气顿时就招来好些路人,簇拥着上前来看。

“这就是接待过咱巡抚程大人的地方?”

“哎呀看这陈设,不简单哪!”

“你们别提那些没用的,倒是看看这吃食!这种天气要来碗新鲜凉皮,嘿!还有花生米儿呢!”

珍娘笑眯眯地招呼着来人:“叔叔伯伯们,进来坐吧!里头凉快,凉皮尽有,花生管够!”

路人们都有些犹豫。

这几个都是结伴出来窜巷做小买卖的,还有一个是个木匠,才从邻村做了几个月活计,预备回家的,虽不是农人,手里也颇有几文闲钱,可到底还都是靠双手吃饭,没有大本钱的,因此没问个究竟时,还是不敢贸然进去。

“我说,”木匠问着珍娘:“你这样应该很贵吧?”

巡抚大人吃过的饭馆,肯定不能便宜吧?

珍娘早料到对方有此一问,当下嫣然一笑:“叔伯们,别的不说,你们只看这菜式,是能贵得起来的么?”

凉皮花生米,再加几样泡菜腌货,确实只能在中下等里算钱。

路人们由不得咽了下口水,心头大喜。

“凉皮五个钱一盘,花生一个钱一盘,买三盘凉皮送一盘花生,小丸子十个钱一盘,一盘八个!茶水是温的,每桌都有,不要钱!”珍娘小嘴一张,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价钱份量清清楚楚。

路人们心里一盘算,确实不贵,也走了几十里路,也赶了半天日头,是汗也出了,胃里也空了,如今眼皮子底下就有个歇脚吃饭的地方,价钱也合适,何乐而不为?

虽说钱不可乱花,可出门在外,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肚子不是么?

“行啊!给我来盘黄拉皮,多放些泡菜,我喜欢酸辣口的!”

“我也来一盘,不不,各样来一盘,送花生吧?”

“小丸子也要!”

一瞬间,卷棚底下就坐下不少人,珍娘眼皮子一撩,大约有数了,人数点单不用记,都在她心里呢!

说话间,各桌上的菜就上齐了,一时间人人都顾不上说话,直埋着头吸溜起来,呼噜稀里地,响成一片。

珍娘送了菜,又进厨房里,忙得分身乏术,好在钧哥也到了,于是他在前头张罗,珍娘才得空,专心与福平婶做菜。

锅里油滚了又滚,小丸子一批又一批地下去又上来,一座座地凉皮堆被削了又刨,很快窄下去薄得见了底,最后直到太阳斜到西边时,花生米萝里也见了底。

“哎呀可累死我了!”钧哥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呼呼直喘气:“妈呀,怎么头天生意就这么好?”

珍娘顾不上理他,就着外头还有些力量的的阳光,一笔一笔地记着帐,然后在心里大约算了算,出入流水,刨去成本,今天毛利竟有一半!

今天共来了近五十个人,每位平均花了三十钱,帐面上一共有一千五百钱,再多几十个零头。

也就是,今天赚了近八百钱!

一贯钱是一百钱,十贯钱换一两纹银,也就是今天毛利就有近一两银子?!

珍娘心头大喜!

这生意真不坏!

生意好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她这茶楼所处位置上佳,进城的人都要从这里过,四里八乡穿梭的手艺人,农人,也都要经过这里,人流量巨大。

二来,她定位精准,菜品适口价格便宜,路人吃着舒服,掏钱时也不觉得心疼。

这一来二去的,还能不赚钱?!

这样算来,一个月下来,就能有差不多二十几两进帐!

珍娘心里美孜孜的,咬住了笔杆,嘴角情不自禁斜斜向上扬去。

福平婶将手头收拾得差不多了,忙不迭地过来,紧张关切地问:“怎么样?没亏本吧?”

第八十八孙木匠

钧哥见说到要紧事,也将脸凑到珍娘身前:“姐!咱忙活了一天,没白费工夫吧?!”

珍娘顺手用毛笔在他鼻尖上点了一点:“何止是没白费?你那一百个鸡蛋就要实现了!”

钧哥大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福平婶听不懂这姐弟两的话,可从脸色上看得出来,说得是好事无疑!

“太好了!我就知道,珍丫头你是个有心眼的,你只要用心办的事,没个不成的!”福平婶乐得拍手跳脚,整个人仿佛回到了二十岁。

钧哥向后连退几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我这才知道,原来婶子也有这么活泼的时候!”

福平婶脸红了,作势要上来打他:“小猴崽子信嘴胡说!”

钧哥连向外跑边在嘴里叫:“我福平叔呢?快来救我啊!”

珍娘笑着摇头,放下帐本,心里却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今天头几个客人中的那个木匠,听说她要收一批旧凉席,倒劝她不必城里去:“我家里正好有几张去年换下来的,我留个地址给你,明儿得空你取去,我保管给你算便宜些!”

明儿却不得空,珍娘看看外头天色已晚,她这里不比城里,晚了赶不上进城,路上的人就少了,因此做不了晚饭生意,也就一个早饭一个午饭罢了。

因此不如趁现在没事,去那木匠家里一趟。

珍娘看看写在薄薄一张黄纸上的地址,路倒不远,齐家庄北边一个小村子里,走去走来,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也够了。

“钧哥

!”珍娘招手叫弟弟过来:“厨房里有半根没用完的蜡烛,你取了来,前头门头上再下一盏灯笼来,咱们先不回家,跟我出去一趟!”

福平婶愣住,一把将钧哥拽到珍娘面前:“这天就快黑了,你们还去哪儿?”

珍娘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福平婶摇头道:“走去太费事!你等着,我回去叫我当家的给你借个车来!”

珍娘忙说不必:“我们两个呢!再说现在天黑得晚,走过去只怕还亮着呢!现在又是收麦时节,哪家田里没人看着?不怕的。”

福平婶还要说什么,珍娘却已经将钥匙交到她手里:“婶子好生替我锁了门,明儿早上我还叫你,咱一块儿走!”

钧哥收拾好灯笼,姐弟俩便匆匆向北边去了。

福平婶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又是敬佩,又有些担忧。

木匠所在这个小村,世代都以手工木活闻名,妇孺们留在家里务农,汉子们多半出去做活,因此村子虽不比齐家庄人口众多,可却富裕许多。

走了大半个时辰,珍娘透过一望无际的麦田,远远就看见一群小孩子嘻笑打闹着过来了,穿着布衣布裤,染浆得平整干净,清清爽爽的。

“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看见生人到,其中个子最高的一个小子跑出来,嘴里和气地问。

钧哥摸了摸对方圆溜溜的脑袋,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炸丸子来,是中午剩下的最后几个,他进厨房里收蜡烛时,顺手捎进自己怀里,路上吃了几个,还余了五六个。

“来,哥哥给你好东西吃!”钧哥将外头布揭开,露出里头香喷喷的食物来:“快来!”

小子冷了脸,双手伸开一挡,将后头闻见香赶着上来的几个小孩子拦在了身后:“我娘说,不食嗟来之食!你这人到底来做什么?平白无故地给东西吃,一定不是好人!”

珍娘心中顿时生出对这小子的好感来。

“你娘说得对,不过这不是嗟来之食,是我们请你们吃的,来吧!”珍娘盈盈浅笑,招手叫孩子们过来:“我自己做的,哥儿捂在怀里一路过来,还热着呢!吃吧!”

不知是她和顺如春的声音,还是温婉可人的笑意,那个本来充满警惕之意的小子渐有被打动之势,不过还是不肯过来。

“我们来找孙木匠,他中午还在我那儿吃过饭呢!是他留下这个名儿,”珍娘扬了扬手里的纸,依旧笑眯眯地道:“叫我来找他的!”

那小子一见黄纸上的字迹,立刻就笑了。

“原来找我爹啊!”小子一下换了个人似的,扑上来一掌将小丸抓了个干净,却没塞进自己嘴里,反转身小心地平分给身后几个小的:“早说啊!”

这才拍拍手,向后引着:“跟我来吧!”

前头说了,这村里男人都是做木活的,却唯有这个姓孙的是个人尖,也算辈分最高的了,祖师爷给皇帝造过皇宫和花园的,粗算起来,村里别人或多或少,都算经他手调教过的。

小子一蹦一跳地向前走着,嘴里说东道西,其实都是在各种夸自己爹爹如何了不起,在这村里如何有威望,可他说得有理有据的,不但不招人讨厌,倒让人很有些敬佩之意。

“你爹是个人尖,你在这半大小子里,也算个统领了吧?”珍娘看他身后总跟着一群孩子,左拥右围的,跟个将军带兵似的,嘴里便打趣他道。

小子一挥手:“我娘说,只要诚心待人,人心换人心,不怕人家不跟随自己!”

珍娘想起刚才,小丸子是他先抓的,却都分给了别的孩子,自己只舔到些碎屑,不由得点点头道:“你娘说得对,你也行得正,怪不得是这村里的将军了!”

说话间,到了一处农舍,两边扎着两重细巧篱笆,此时五月下旬,正值百花齐放,满眼的嫣红姹紫,艳丽芬芳,野玫瑰将周边染成一片粉雾,空气里满满都是甜芬馝馞。

“爹!有人来找你!”小子走过去,伸手进里头,将半人高的院门内,栓子下了,高声大气地喊了一嗓子。

有个声音应了一句,珍娘一听便笑了,是中午那个孙木匠没错。

小子完了事,向身后呼喝一声,一群孩子又欢笑着跑开了。

孙木匠见声不见人,倒是个俏丽的妇人走了出来,圆圆的脸,两道弯弯的眉,一对大眼睛,亮晶晶的见人就笑,脸上有几个浅白细麻子,讨喜不生厌。

第八十九走哪儿吃哪儿

孙家娘子出门,见是个不认得的高高瘦瘦的丫头,跟个哥儿站在门口,丫头长得清目秀,穿一身布衣,粉面凝脂,纤腰约素,笑盈盈地,哥儿一脸英气,身高体壮,保镖似的跟着,不由得心里犯疑。

“姑娘有事?”

珍娘忙先拉钧哥,一起向对方行了个半礼,然后客气地问:“孙大哥在不在?中午说好了,我来收家里的旧凉席的!”

正在屋里吃饭的孙木匠,听见珍娘的声音,想起中午的事来,忙丢下碗走了出来:“是有这么回事,叫她进来吧!”

珍娘拉着钧哥走进屋里

,见别的也罢了,与一般农家无异,只是桌椅案具,虽是常见简单大方的样式,但色泽极沉,近荸荠色,又泛红,看不出纹理,又不是漆器的颜色,因没有浮光,心里便知不是平凡材质。

因此便对这孙木匠有了些与别不同的印象。

娘子笑眉笑眼地送上茶来,茶盅有吃饭的碗大,一色的白,磁不细,却是粗而润,厚且实用的。

里头不知泡着什么名目的土茶,入口亦是无名的香,委婉清新,一碗下去,顿时来时路上的乏顿全消,头目清爽起来。

孙木匠自己去了后院,不一时捧进几大卷涮洗得灰白洁净的旧凉席来:“是旧年搭在院里的,我家规矩,一年一换,本来预备将这东西拆了烧灶的,你既要,三文不值二文的,收了去吧!”

珍娘忙叫钧哥接过来:“赶紧抬到外头院里去,别污了孙大哥这干净屋子!“

孙家娘子笑道:“不脏不脏!每年我都洗净晒干了再收的,虽说要烧灶,可不洗过心里总觉得渗得慌,拿在手里也不顺当似的!“

珍娘也笑:“想来是嫂子手脚勤快惯了的缘故呢!“

席子拿过,该是算钱的时候,珍娘掏出一吊钱来,凭孙木匠自取,后者哪里肯收?

“烧灶的东西,你白走了半日来,已经算是误工了,怎好多收?你将这整的收了,再拿十个小钱来就完事!“

珍娘心想十个钱?你不如白送算了!

两边推来阻去,最后孙木匠变了脸:“你要非多给,我就不让你拿了!传出去我白用这东西换钱,村里名声怎么处呢?叫人家指我姓孙的脊梁骨不成?!”

见对方真动了气,珍娘只好先收了一吊钱,掏出一堆散的来,孙木匠真的只捡十枚,收进桌上一个匣子里。

“这不好了?”孙家娘子含笑对珍娘道:“你不知道我当家的脾气,他认准的事,别人再多说也是无用!”

珍娘知道这一家都是良人,于是拉了孙家娘子衣袖,半是撒娇半嗔道:“嫂子明明知道,也不提点我几句,白看我笑话不成?”

孙家娘子也回手拉住她:“这个家他说了算的,我怎好胳膊肘向外?到时还吃不吃这家的饭了?”

不提饭还好,一提到饭,钧哥眼睛就有些虚飘。

别小看这孙木匠家,虽是农家,可又比一般人家丰富多了,冷荤四个,用的卤很特别,味很重,又有一股凛冽的药味,没吃进嘴里,光闻味就觉得是另一路的了。

地里才收的麦面,这里已经上桌了,新麦的味道腾地窜出碗去,别说在屋里站着,就在外头院里,也闻得见香。

钧哥情不自禁,咕嘟咽下了一口唾沫。

珍娘重重踩他一脚。

咱们可不是来吃饭的!

孙家娘子将这一切都收进眼底,尤其钧哥那一声咕嘟,就连孙木匠也听见,笑了。

“来都来了,添双筷子的事!来来,上桌!小子能喝酒不?陪哥我喝半钟?”

珍娘自然说不必,钧哥也要向外躲,可脚就路粘在地上似的,半天就是动不得。

也难怪他,半大小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消耗大代谢快,又走了半天的路,虽有几个小丸子垫底,这时候也早跑得差不多了。

孙家娘咯咯地笑,一把将钧哥按到木匠身边:“坐吧,咱当家的说一不二,叫你留下就只管留下!”

珍娘还要再说,孙木匠瞪起眼珠子来:“不差那两个饭钱,快坐下去!”

再拒绝就是矫情了,于是珍娘也道了声谢,半坐半站着,就着炕沿落下半拉身子。

这家的热菜里也多用各种香料,也是味重,尤其一道豆腐,小半块砖样大,看着没冒凉气,一日咬进去,芯子里滚烫,舌头上一层皮险得没了。

寸二长的野韭菜里,埋着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