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狼狗凶猛

死刑之后 余以键 5156 字 2024-10-17

小雪很矛盾地说:“这样说,真有那幅画了?”

胡刚说:“我们先得尽力去找,这样才主动。并且依我判断,这幅画真的存在。”

皮贵说:“到时我也去。”

小雪刚刚放松的心又紧张起来,她靠在沙发上,魏阿姨给她端来了皮贵送来的芝麻糊,说这东西营养,又易于消化。小雪端起碗来,果真闻到了香气。看来,她的身体正在恢复,也许一两天后就可以去灵慧寺了。

外面已经天黑了,皮贵急着想走,可有胡刚在这里,又不便讲要走的原因。他灵机一动,站起来对胡刚说:“说了这么久的话,我想小雪也累了,我们走吧,让她早点休息。”

于是,皮贵便和胡刚一起告辞出来。胡刚去院里开他的车,皮贵直接出了大门,等了一辆出租车便直奔月下花园而去。今天下午,燕娜给他打电话说:“表弟,今晚你一定来我这里住,我已经几夜没睡好觉了,老觉得楼下客厅有人。”皮贵知道,这是上次那个冒充她姑妈的老太婆蹊跷出现后给燕娜造成的恐惧。他答应燕娜天黑后就过去,既然她把他看作表弟,为她做点事是应该的。皮贵记得从读书起,几乎就没女生正眼瞧他一眼,而现在,他不知怎么就有了女人缘,而且还都是优秀的女子。只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怎么都如此孤单无助呢?

走进燕娜家门的时候,皮贵看见燕娜正在擦客厅的地板,于是便换了拖鞋走过去说:“让我来做吧。”

“尽量擦干净些,明早起来后看看地板上有没有脚印。”燕娜把拖把交给他,同时说道。

皮贵笑了一下说:“哪会有这种事呢。”

燕娜说,她昨晚做梦,梦见半夜时楼下有人,她怕得不行,可又不能不理睬,便悄悄走下楼梯来,看见一个男人正坐在客厅里喝酒,从侧影看有点像刘总。她刚想喝问他为何半夜进屋,那人突然转脸向她看过来,燕娜这才看清,这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燕娜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看看时间,深夜两点五分。她觉得这个梦很奇怪,便忍不住下楼去看看,刚下楼梯,便看见客厅沙发边的台灯亮着,像是真有人在那里坐着一样。她立即返身上楼,天亮后才敢下楼来关掉那盏台灯。

皮贵听完这事后说:“那盏灯,也许是你上楼睡觉前忘记关了吧?”

燕娜说:“我记不清了,不过我睡觉前都会把楼下的门窗检查一遍,关掉各处的灯,这已是我长期的习惯,忘记关灯的可能性不大。”

尽管这样,皮贵还是认真地擦着地板,并且说等燕娜上楼和他自己进房睡觉前,他还会再擦一次地板,以便明早能观察到任何迹象。燕娜放心地说:“今晚有你住在楼下,可能不会有事了,我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皮贵擦完地板,在收拾屋角的垃圾筐时,发现里面扔着一件衣服,提起来一看,是一件男人的t恤衫,完好如新。不等他询问,燕娜已走过来说道:“别管它,把它扔在垃圾里,这是安柏忘记带走的衣服,我看见它就厌恶。”

皮贵有些吃惊,猛然想到他告诉燕娜,安柏手机里有他女友的照片时,燕娜说过“我杀了他”这句话。而此刻,看着垃圾筐里的衣服,他不禁感到一丝阴森气氛。

也许发现皮贵的神态有些异样,燕娜

吸了口气说:“皮贵,我是真把你看作表弟了,因此给你说说心里话吧。我这个女人,二十八岁了,爱过我的男人很多,可真心爱我的人却极少。两年前去北京时认识了安柏,他发疯般地追我,我对他说不行,你还是个学生,并且我比你大六岁。他说他就喜欢姐姐。第三次见面,在我住的酒店里,他赖在我房间里不走,还几乎跪下来说他爱我。我被感动了,那夜就让他轻易地占有了我。他说他明年毕业后便争取到我这里来工作,然后我们结婚。后来才知道,他和我好上一个月后,又和舞蹈学院的一个女孩好上了。那女孩曾经给我打电话要我退出,并说她和安柏已经在北京商定婚事了。我十分震惊和羞愤,打电话问安柏,他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我便和他断了关系。可这次他来青铜市,又到我这里哭哭啼啼地说他爱我,并说他和那女孩早已吹了。要不是他去向小雪炫耀那个女孩,我还真信了他。现在想来,他来我这里仅仅是想在这里睡上一夜,我真是瞎了眼。”

燕娜说完这段经历后,眼里有泪光,但并不悲伤。皮贵照例将垃圾筐里的东西装进垃圾袋,并放到门外去。转身进来时,看见燕娜已开了一瓶红酒,并在茶几上放了两个杯子。她对皮贵说:“表弟,来陪我喝点酒。我已想好了,这辈子不再爱男人,一心把豆豆带大就是。”这话让皮贵感觉到,有了孩子的女人,是可以退出爱情的。

皮贵喝了一点红酒后,突然想到那个讨厌的刘总很久没来这里了,便小心地问燕娜。燕娜说他去省外出差了,“商人嘛,”她说,“总是商业第一,但愿他就这样忙下去,再别来打扰我。”

皮贵不理解燕娜为什么要接受他。可是他感到这事更敏感,便不敢多问。他看着玻璃杯里的红酒,想起刘总在这里解开燕娜的衣服,将红酒倒在她胸脯上舔的情景,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何纵容这个男人。

燕娜上楼睡觉以后,皮贵在客厅里呆坐了很久。他在沙发转角处的小桌上又看见了那本《刑侦案例选》,突然明白了燕娜为什么老看这书,也许是书里面的杀人故事,在间接地解她的心头之愤吧。当然,另一种可能是,她想看杀人技巧。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可怕了。皮贵想到这里,心不禁颤了一下。

皮贵在客厅里坐到很晚才睡。睡觉前,他按照自己的承诺,将地板又擦了一遍,这地板现在光可鉴人,任何脚印都会留在上面。他关了所有的灯,然后进房间睡觉。其实,皮贵并不认为半夜后会有人进入这房子,是燕娜自己心存恐惧罢了。因此,皮贵上床后很快就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莫名地醒来,并没有什么声音惊动他。但是,莫名醒来后头脑却很清醒,他翻了一个身,仍然没睡意。他头脑里浮现出以前出现在这房里的老太婆,她要去燕娜的房间睡觉,上楼后发现房间锁着,还很霸道地将门把手扭了扭,然后才极不情愿地下楼,然后说她要去侄儿那里住,便走了。燕娜的姑妈已去世了,这个冒充她姑妈的老太婆为何到这里,燕娜至今不清楚,皮贵现在突然想起这事,也感到恐惧。

然而,皮贵很快发现他的莫名醒来,其实是一种预感,因为他在床上胡思乱想时,分明听见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即起床,先将门开了一道缝,门外是楼梯的暗影,而这正是客厅里的灯光映出的。

皮贵的心“咚咚”地跳着。奓着胆子慢慢走向客厅,没见人影,但沙发边的台灯却亮着,皮贵在睡觉前曾亲手关掉它。

这时,他听见厨房那边发出了一点声音,便立即赶过去。厨房门开着,里面有一个人背着灯光站着,正伸手从刀架上取下菜刀拿在手里。皮贵差点大吼一声,那人已转过身来,原来是燕娜。看见皮贵惊恐地站在厨房门口,她有些抱歉地说:“我忘了告诉你,睡觉前要把这菜刀锁在橱柜的抽屉里。我平常都这样做的,今晚一放松却忘了这事。”

皮贵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燕娜说:“我看过一个报道,一个小偷半夜进屋时,身上本没带凶器,便顺手拿起了厨房里的菜刀,结果把屋里的女主人杀死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皮贵重新回房睡觉时已完全没有了睡意。他想起近来偶尔在电视上看见燕娜的新闻播报,在她那强作笑容的脸上,藏着疲惫和倦意,只是一般观众很难察觉罢了。

皮贵睁着眼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三点零九分,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但愿燕娜能安安稳稳地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