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看到失控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林河的自燃。不过这句话没有任何解释。又翻开后面一页,周源却发现是空白的,看来这个本子的记录并没有什么规律。果然一路翻下来,大多是些很杂乱的只言片语,都是一些心情的描述,基 本没有什么具体有用的信息。关键是没有时间的记录,从中看不出这是林河什么时候写的,无法判断这些描述只是记录普通心情,还是那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病情。
继续往后看,有些纸上只有一两个字,有些则是很随意地乱画。但后面则慢慢趋于正常,有一些很明显是写给女性朋友的,带着追忆性质的句子,读起来很通顺,还有点那种淡淡悲哀的文艺范儿感觉。
周源想到林静曾给自己说过的林河的一些事情,猜测这可能是林河写给他女朋友的,根据这些句子的语气,这个时候他女朋友多半已经去世了。
后面的几页,开始明显出现一些痛苦和疾病有关的字眼,能感觉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处于痛苦之中,但依然没有什么明确的信息。周源迅速地翻看,到了快完结的时候,发现在本子的最后几页,反复记载着一句话。
“太可怕了?这都是什么?”
最后三四页纸上,这句话被反复写了无数次,一次比一次下笔更用力,最后一行只剩下“为什么”三个字。
显然是经过无数次地回描,字的边已经毛糙成了黑色,烦乱无序,粗粗壮壮,看起来完全不像三个字,连起来看倒像是一个怪异的符号。
“这一定是他病情的后期。”老胡下了结论。
这本笔记本,从头翻到结尾,可以明显看出字迹的变化。从前面几页的工整到最后几页的潦草,想必也是林河情绪变化过程的写照,能看出写字的人心态的一路变化。周源甚至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机械厂废墟之中,一栋阴森的废旧仓库里,在那种阴暗的环境里,微弱的灯光下,四周布满诡异的红色物质,一个近乎崩溃的男人,疯狂又绝望地在笔记本上重复描画着。
“他到底干了什么呢?”老胡双手抱膝,这个姿势表示他心里正处于极大的困惑,“前后他在林场招待所待了一个月,肯定不止一次去那个仓库。总不会就是找个地方写这些看不懂的日记吧?”
周源本来也是同样摸不着头脑,但此时却忽然灵光一闪,喊道:“我知道了!”
在老胡不解的目光下,周源兴奋地解释道:“林河在那种状态下,情绪明显一直处在压抑之中,又无法和人倾诉,于是他选择了通过这种方式来发泄。你还记得北阳市他租的那间屋子里,墙上曾写过字迹,后来被严毅给漆掉了吗?
“其实那些字到底写的是什么内容,并不重要。但它可以从侧面证明,当林河焦虑到一定程度时,会选择用文字来发泄情绪。对了,不光是出租屋,他还在钞票上也写过类似没头没尾的话语。”周源想到自己当时在网吧,因为那张沾满血迹的钞票差点和网管起了争执,当时还奇怪为什么他会这么做,直到现在才想明白原因。
“有点道理。”老胡点头认可周源的分析,“虽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但这些事至少能够证实林河的状态一直很不对劲。我们只知道他生了病,最后自燃而亡,但中间发生了什么?比如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血液能够燃烧?如果能搞清楚这 些,我相信对咱们现在的状况一定会有所帮助。”
周源听了老胡的话,又想起一件事,有些拿不准地说道:“我想起一件奇怪 的事情。当时林河从我车上下去之前,胳膊上流了血,我告诉他后,他显得很紧张,也许他是知道血液燃烧的?”
“不对不对。”周源刚说完,就皱着眉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我之前以为钱上的血迹是当时他在车上流的血给染上的,但现在想来,应该不是,那上面的痕迹绝对是之前就有的。那么为什么没有燃烧呢?”
“还有个问题。”老胡看着周源,幽幽地说道,“他到底是怎么传染给你的?我感觉这是问题的关键。”
这个问题他们现在无法回答,面面相觑之余,又拿起笔记本从后朝前再翻看起来,期待能有什么发现。可看了两三遍,终究还是没能发现其他的有用内容,只得暂时收起来。
毕竟这算是林河的遗物,周源还是希望林静好起来之后,亲手还给她。想到林静现在生不如死的状况,周源不由得一阵黯然。这一趟机械厂之行虽然有些收获,却远低于预期。只希望陆明能从那个手机里发现什么,否则周源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