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王者一愣,睁大了被鲜血浸染的眼瞳,他怔怔望着青年那双沉静温润,不再伤害他的魅人紫瞳,微微有些痴了。

“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他将冰冷的双唇,印上夏无昱的眼,“你很好看,真的……非常好看……”

青年不言不动,平静的接受了这个吻,他的双手双脚,整个身躯,虽然有感觉,能听到,能看到,但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因为,就在刚刚,随着那个落在眼上的温柔亲吻,诸煌恺的血雾之手,已经深深插入了他的身体,握在他的本体上,斩断了本体对肉身的操控。

是的,他其实早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了,这具身体,不是他原来那具,它……只不过是一面隐藏在肉身中的镜子罢了。

诸煌恺握着它,轻轻摩挲了一下,垂下睫毛,遮罩住血红色的眼,夏无昱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可即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金发王者慢慢收紧手指,夏无昱竟然感到了些许疼痛,那与肉体上的痛觉不同,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有些悲凉的,异样又难以承受的疼痛感。

是不是要碎了?

所谓逆天至宝,竟然如此脆弱。

他忽然间,又不是那么想回到真实世界中去了,回去干什么?如果这个诸煌,他不喜欢,难道另一个诸煌,就有可供留恋的东西吗?

反正,绮珞早就死了,而现在,这个男人也希望他死。

不,不是现在,其实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不曾放下杀死他的念头,现在,自己给了对方机会,那么就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死,便死吧。

他不应该为此而感到疼痛。

诸煌恺俯下身去,亲密地将头靠在夏无昱的胸膛上,那个往日坚实有力,生机勃勃的所在,此时静悄悄的,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就好像是一件死物。

一件即使死亡了,也仍然震撼人心的美丽之物。

这是惊才绝艳的艺术品,甚至让他的整个灵魂,都被无限强烈的情感填满,再也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

像仇恨那般汹涌澎湃,像恐惧那般肺腑战栗,有些患得患失,又有些惶恐不安,更加奇妙的是,还有些小小的幸福感,掺杂在无尽的悲凉之中。

“夏无昱……我……”

他颤动着嘴唇,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只是无意识地呻吟着那个名字。

久久,久久,他放松了攥紧紫镜的手指,珍惜而又不舍地,摸着,摸着,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天边翻腾起明亮的光带,玻璃金字塔接满了全部贵族,缓缓上升。

诸煌的天罩,在光芒涌动中,仿佛枯叶,碎裂了一天一地,飘飘扬扬地飞舞出去。

这个世界真正的天幕暴露出来,那瑰丽的星空,不知比刚刚的人工夜景,更加令人感动多少倍。

中层区与边缘区的民众,自睡梦中醒来,茫然不知所措,他们纷纷从窗户中,或者干脆爬上屋顶,目瞪口呆滴看着飞翔在夜空中的玻璃金字塔。

金发王者收回望天的目光,时间到了,他不得不走,必须离开这里,并将这个人留下。

通往未来的可能性在慢慢减少,新诸煌这条路,也走不通了,最终的选择,似乎只有那一个。

而现在的他,一定可以完成。

“夏无昱……”又轻轻叫了声这个人的名字,手臂完全从青年体内抽出,他帮青年理了理衣襟,又伸指展平了那紧蹙的眉宇,旋即,默默起身离去。

金色的发丝飞扬,与宛若叹息般的一句话,一同飘荡在风里。

他说:“夏无昱……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