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仙疏离一笑,“这样么,夏兄求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夏无昱静静望定他,半点儿为自己的鲁莽无礼表达歉意的意思都没有,徐妙仙没奈何的摇摇头,只好自己把话说明白,“我现在不大方便,夏兄要不等等?或者改日再来?”

“时间紧迫,”夏无昱指指不远处的小亭子,“请尽快,我在那里等你。”

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徐妙仙一股火憋在胸口,若不是百年的养气功夫摆着,当即就要落下脸来,他云淡风轻的又笑了笑,轻轻把门掩上,拒绝的意思相当明显。

耸耸肩,夏无昱不以为意,慢慢溜达到小亭子里坐下,眼睛盯着白娟纱窗,耳朵竖得高高的,那娟纱上的网眼在紫瞳中渐渐扩大,最后完全起不了任何遮蔽的效果,被他一览无遗瞧清了屋内景象。

徐妙仙看了看藏头露尾的傻狐狸,嘴角勾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难道刚刚……真让你那么经受不起,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狐狸脑袋从锦被里钻出来,摇了摇毛茸茸的耳朵,“夏?他找你做什么?”

“别管他。”徐妙仙淡淡道。

狐狸两只白白的肉爪子搭在一起,胖乎乎的梅花瓣般,对着揉捏了几下,“能帮……还是帮帮他吧……”

似有似无的冷哼传来,徐妙仙道,“他那般冷血无情,自私自利的男人,哪里值得你心心念念?”

“不是……”狐狸趴着,大尾巴圈过来,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下面,“我感觉得到,夏还是喜欢我的,只是,只是他有小猪了,所以不能和我在一起……他,他至少不会哄了我之后,又和别人滚在一处,夏……其实是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徐妙仙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偏偏嘴角却扯出一抹更加灿烂的笑,“既然如此,你找他去,赖在我床上作甚?”

狐狸茫然道,“不是我要躺的啊,你明明知道我心情不好,还拉着我喝酒,月香……月香还以为你是真的想安慰我呢。”

徐妙仙敛起全部表情,冷硬道,“原来都是本修的不对,但月香兄也太没有警惕心了,一个臭名昭著的补阳教徒,拉着你喝酒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徐某挑明了?”

细长的媚眼微微睁大,狐狸显然有些吃惊,“你生气了?那个,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这么危急的时候,有了今天没明天一样,你还肯安慰我,还肯……那么温柔的对待我,月香……其实很感念徐兄的心意。些许修为,就当是月香的报偿吧,徐兄尽管吸纳,不用客气。”

“多谢月香兄豪爽,那徐某就真不客气了。”这句话说的彬彬有礼,潇洒风流,但却暗暗透着股惨然的味道。

不待狐狸反应,徐妙仙将它猛的翻过身子,四肢朝上,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来,然后衣袍一掀,已是栖身上去。

……

良久之后,屋门打开,徐妙仙悠然走出,来到夏无昱身后,“这池子,好看吗?”

夏无昱点点头,“好看,静静坐在池水边一下午,对我来说,是个很新奇的体验,水面平静,有风吹来时,粼粼的波光无始无终,无穷无尽,然而那又只是表象,水仍是水,只有这么多的水。”

徐妙仙慢慢展开眉宇,“那么无穷无尽的水波,是虚假的吗?”

摇摇头,夏无昱的紫瞳中,也仿佛正有星河之水荡漾,“都是真的,但好像,又都是假的,不过是真是假有什么关系,人说些什么,对水波本身又没有影响,它们只要自己存在着,就好了。”

徐妙仙想了想,垂目一笑,“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夏兄两三个时辰的功夫,就已经让妙仙自愧不如了。”

“这句,绝对是虚假的恭维。”

徐妙仙一愣,“夏兄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了?”

夏无昱缓缓点头,“是,我好像,看到了你的心。”

池边静默下去,许久之后,响起徐妙仙几不可察的叹息,“……思维,记忆,情感,你即便真具备通心功法,又能理解几分?这世间最难的,莫过于读懂真心……”

通心?双修时的灵魂交融,是否就是在互相沟通,互相理解对方的真心?

夏无昱猛然一震,在深入恺撒灵魂的时候,虽然几乎立刻就被赶了出来,但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还是看到了恺撒灵魂中的某种东西。

瞬间的光影交错,快速得令他一度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哪怕在最为荒诞不经的梦境里,他也不会想象出那么奇怪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