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堕仙 无射 2888 字 2024-10-17

帝擎密诏于手问:“众卿有何意见?”

百官议论良久,意见不一,或有疑皇裔身份是否属实。内阁重臣方密率先道:“成祖皇帝遗诏,臣等自当遵从,不从者当以抗旨论。老臣忝居朝堂三十余年,倘真是历王,老臣一见便知。”

帝颔首道:“好!择吉日,众卿随朕前往玄鱼观迎接皇叔。”

翌日吉时,帝率百官驾临界山,但见漫山云蒸霞蔚,隐约见长虹如卧、光晕润泽,疑入仙家之境。及玄鱼观,见观门洞开,一人白衣胜雪,乌发不簪,足踏芒鞋,长袖飘飞,似腾云驾雾而来,恍惚已至御前,恭行道礼,但笑不语。

方密仔细端详,见他容貌俊美而不失清华,俨然与仙逝的并肩王有七八分相类,心中已信了几分,又看他额间一竖红痕如印,眉目神态无一不似往昔,更是确信无疑,瞿然叫道:“历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几个老臣见之无误,亦拜道:“历王殿下千岁千千岁!”众官纷纷拜倒,一时“千岁”之声响彻山麓。

帝亲自上前,执手凝噎:“有生之年再见六皇叔,朕之万幸也!”言罢慨然泪下。当即命人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以亲王隆礼,将历王由洛陵南门迎入皇城。

不到一日,此事便在京城百姓中口耳相传,愈加绘声绘色、如临其境,把个诈死托生的王爷渲染得有如谪仙,界山玄鱼观的香火更是陡然旺盛数倍不止。

“太假了,”印云墨一面理着身上新换的亲王冕服,一面挑剔地摇头,“太假了。”

印暄端坐啜饮贡茶,不以为然,“再没有比这更真的法子了。朕算是看明白了,越是故弄玄虚,就越让人信以为真,这魏吉祥还颇有些鬼点子。”

“我是说皇上哭得太假了,辣椒味还擦在我袖子上。”

印暄面上一僵,沉色道:“你以为朕看到你这副嘴脸能感动得哭出来?”

“什么叫这副嘴脸,皇上用词未免不雅。再说,我的脸有问题么?”印云墨凑近他,侧面抬起下颌。

印暄迅速别过脸,见架子上一只羊脂玉瓶光润如颊,不由皱眉。又移目看旁边一方雕饰祥云的墨砚,更是心堵。最后不得不阖目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方才平静下莫名心悸,淡淡道:“御前泆行失礼,该当何罪?”

印云墨笑道:“当回家面壁反省。皇上,那什么宴会我就不必去了吧,反正就是接风洗尘的意思,我知道就行了。”

“不行。”印暄断然否决,“你身为当朝王爷,不论辈分地位都是举足轻重,礼仪方面怎可轻慢。”他顿了顿,又道:“宴会上有的是山珍海味,你不想尝尝?”

“我是好吃,但不喜欢被人围观着吃。要不,我打包带回去吃?”

“不准。”

印云墨咬牙:“我是你叔!好歹给点面子。”

“又不是亲的。”印暄斜眼看他:“再说,你从头到脚哪里有一点当叔的样子?”

印云墨悻然转身回去,继续拉扯平整得不能再平整的衣角。

印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随口道:“怎换了件墨蓝色的,不穿红了?”

“皇上当我还是十五岁的轻狂少年?”印云墨最后整了整九琪金冠,四爪金龙在他的冕服上熠熠生辉,直欲裂帛而去。他上下看了看,问道:“如何?”

“玉树临风。”

“我是说这身衣服。”

“不太合身——你能不能再吃胖点?”

印云墨把玉带放宽一寸,仍掩不住腰如束素,叹气道:“我努力。”

“众臣都到齐了,起驾吧。”印暄起身。

印云墨走了两步,忽然驻足道:“不知今日宫宴,太后是否也在。”

“怎么,心虚了?”

“这倒没有,只是三嫂一贯不给我好脸色看,我怕她当场抽我嘴巴子。”

印暄冷冷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三天两头往庆王府跑,就算父皇瞒得再紧,母后能不起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