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鹏鹤鹰隼 鸡雀蛙虫

问镜 减肥专家 7220 字 2024-10-17

可落在外人眼中,却是那一位无惧天劫,硬生生排开劫云,声势滔天,赚足了眼球。

余慈也不会因为就看低了他,毕竟修为境界是实实在在的——虽然还有些上下飘浮不定,但绝对是劫法宗师的层次。

也在此时,余慈感应到白衣的视线,扭过头去,正与她颇有玩味之意的眼神相对。

心中微动,下一刻又抬头去看,车驾已经结束了巡游,再降高度。而此时,八极宗这艘巨舰之上的高层,自孟都公子起,脸上都有惊愕之意,紧接着就下令,主楼之顶洞开,分向两边,显出其中本是极为机密的布置,为的也只是迎候天上来人罢了。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日轮般的车驾悬停在八极宗巨舰上空,酷似颅骨的车辇“左眼眶”中光芒中骤转炽烈,一个人影从中走出,身躯瘦长,居高临下,俯视整舰巨舰,自有翻云覆雨,主宰沉浮的浑然气魄。

自孟都公子为首,一应高层修士都躬身行礼:“恭迎鹤巫。”

“都是一时之俊杰,无须多礼。”

蝉鸣一般的独特嗓音里,来人举步下来,言语也还和蔼。身后却还跟着一人,宽袍大袖,青丝垂流,虽衣饰妆容有异,但意态端方,自有一番雍容姿仪。

前面那位,余慈是认不太出来的,但后面那女子,他则印象颇深:雪枝?

此时,附近修士的私语声压得更低,但一直没有停下:“眉如翎羽身如鹤,这就是飞魂城首席大巫苏双鹤?”

苏双鹤一来,已经蓄势待发的赌赛也停滞了。作为飞魂城的首席大巫,在城主幽灿闭关不出的年岁里,他和夏夫人、幽煌三人,成为飞魂城的三巨头。其中夏夫人因城主夫人的身份,更为超然,而苏双鹤主外,幽煌主内,都是跺一跺脚,北地三湖就要晃三晃的真正权势者。

八极宗、碧波水府等虽也算是中型宗门里面出挑的,也许宗门内也有一两位能够与苏双鹤比肩的强者,但和飞魂城这类大宗门相比,差距却是全方位的,还有一道很难逾越的鸿沟,且档次就差那么一级,平日里的利益关系更直接,受到的压力也更大,这一点,还不如一些小门小户。

不过十数息的时间,各宗的高层纷纷赶来,到八极宗巨舰上拜见,一时间好不热闹。像余慈这样坐在大会场的修士,连上去混个脸熟的机会都没有,不过愈发热烈的私语讨论,还是把气氛炒热。

“苏双鹤不是早就去域外避劫了吗?我听说,这些年的祭典都没参加的,只能让别人代劳祭祀。”

“啧,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回来,要是我藏在这边一个美娇娘,怎么也要常回来看看的。”

“那个玉尺社的雪夫人吧,原先在湖上也挺出名的,叫什么雪枝来着!没想到,她的后台真是一位大能……”

“唉,当年老子要是咬咬牙,舍得家什,说不定也一亲芳泽了,还能抢得苏大巫的头啖汤!”

“……”

“噤声,不要命了?”

众修士拿看死人的眼神,去看那口无遮拦的蠢货,不动声色拉开了与他的距离。谁人不知,飞魂城上继巫门法统,尤其是那稀奇古怪,又诡谲莫测的咒法神通,能锁拿恶念,千里追魂,这蠢货敢在人家眼皮底下说怪话,回头稀里糊涂死掉,也是正常。

听着耳畔乱语,余慈也在沉吟:“苏双鹤……”

余慈对这人不熟,但看到他身后的雪枝,就隐约知道白衣为何笃定双方会有交集了。

事实上,

事态的发展,远比他预料的快得多。

主楼上的拜会还在继续,但中途却听苏双鹤朗声一笑:“今夜我到此,实是修行之余,放松一下心情,诸位既然行了赌赛,便各做各的去吧。能观这一轮夺丹斗符,想来长夜不至于虚度。”

他既然这么说,各宗修士自然也要听着,当下非八极宗阵营的,就知趣地纷纷告辞,但四宗的主事者还是留下来,以全礼数。

孟都公子向程济世打个眼色,后者会意,叫人去做一番安排,以适应接下来因苏双鹤而来的“门户洞开”的麻烦。但另一方面,苏双鹤不去别的船上,偏到这里,也是给了八极宗好大的面子,在赌赛中,说不定也能借几分势头。

此时,苏双鹤依旧笑盈盈的,真如游湖饮宴一般:“区区天紫明丹,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引得万人火并,实在不像话。诸位能以赌赛决定归属,分寸把握得极好。而且我听雪枝讲,各位邀来玉尺社一众伶伎,歌舞助兴,消弥戾气,此法甚妙。孟都贤侄……”

孟都长身而起,躬身应道:“但请鹤巫吩咐。”

“坐,坐,今晚上你是主人,不用这么拘束。我只是多嘴问一句,听说你专门去邀请湖上一位伶伎,叫冷烟的,有没有这回事?”

此言入耳,孟都公子心头就是微寒,不自觉和程济世对了一眼,都没想到,苏双鹤竟然如此直接,当然,他们更想不到,雪枝竟然真能请动这尊“菩萨”出来,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

端坐在苏双鹤身后,雪枝眸光掠过孟都公子和程济世的脸,眼帘低垂,掩住其中翻涌的波澜。

这就是宗师之威,这就是权势之力!

便是孟都公子这般一时之杰,面对苏双鹤的敲打,也是进退失据。可以想见,今夜之后,她雪枝夫人在环带湖上,就是真正“一言九鼎”的人物,再无人能动摇她的地位。

这不正是她当年委身于苏双鹤,真正计算和盼望的吗?

做此人的外室多年,如今终于一步登天,触及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目标,就算是心机了得,她身上还是起了一波轻微的颤栗,精神也有些恍惚起来。

便在此时,她听到苏双鹤的笑语:“孟都贤侄是真英雄方能本色,何必思前顾后,做那扭捏姿态。那冷烟乃是雪枝的手帕交,确实是清冷自持,色艺双绝,非同流俗,思其仪容,至今亦心驰神往,不知今夜可来了吗?”

他声音朗朗,主楼之上及附近会场,都听得清楚。也在此刻,余慈周围送来的眼神,变得很是微妙。

探究有之、感慨有之、幸灾乐祸有之,甚至连怜悯都有一点儿。

楼上已正式传话下来:“请冷烟娘子上楼拜见。”

此时此刻,主楼上,雪枝终于从滔天的权势熏染中回神,也终于反应过来苏双鹤做了什么。她抬头看前面男子的背影,心中记得清楚,昨日她述及程济世所作所为时,这一位还讲,堂堂强者,为难伶伎,失了身份,可如今一模一样的事情做出来,亏得他还意态自若……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了,若非是这样的人,又何必蓄养外室,且做出那等几无格调的事来?

她垂下眼帘,看衣襟上繁复华美的纹路,心里滋味,终化为一记无声的叹息:冷烟,你若真免不过这一遭,日后我们姐妹相互扶持便是了。

然而,数息之后,冷烟仍没有应声,余先生也没有。

雪枝终究也是步虚上阶的修为,听得到主楼之下,已成为众人焦点的大会场中,传来专属于那二人话音:“我敬余老爷一杯,也想问老爷一句,当初择我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选了就是选了,缘分就是缘分,哪有别的想法?”

雪枝听得这平和恬淡的低语,大袖中的手掌合握,呼吸不自觉屏住。

当年她不顾而去之时,恍惚也想过这般温馨又决绝的情形,只是全视做不切实的梦呓,当时,又怎会想到,多年之后,竟有这么一对璧人,将那虚缈的臆想化做现实?

她看不到下方那二人的神情仪态,却也害怕看到,就像是面对一面冰冷剔透的镜子,映出的尽是她多年来尘洒灰布的污垢角落。

也许是被这别样的情绪刺激到,雪枝再度抬头,张口欲言,哪知前方苏双鹤如有预见般扭过头来,笑吟吟说话:“说起来,你那位手帕交真是像极了你当年,不如我就收她做个干女儿吧。”

这里面的辈份当真是全无道理可言,其心中盘算更是昭然若揭。事实上,在北地三湖区域,苏双鹤是怎么样的一号人物,只要是层次足够,平常有心关注,也都隐约有所耳闻。

既然苏双鹤这么说了,一众修士哪个不是随声附和?也有脸皮更厚的,高声赞叹“实为环带湖上添一段佳话”之类。

迎上苏双鹤的眼神,雪枝心头颤栗,但她更明白,如果她真的失态,在对方心中的定位必然发生微妙的变化,故而,她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端庄从容的姿态下,微微而笑:“这是老爷与她的缘法。”

都是称呼“老爷”,雪枝心中

却真如冰雪覆盖,冷意森森。

苏双鹤哈哈一笑,目光扫视全场,在一片附和声中,主楼上唯有孟都和程济世主仆二人没有开口。

这也正常,按照他们之前的做法,苏双鹤的决定,其实也是在扫他们的脸面。

苏双鹤才不在乎,也不多说,笑吟吟地注视着楼梯口,也关注下方会场中,那已成为焦点的二人,看接下来,会是怎样一个变化。

楼上热闹非凡,倒使得下来传话的修士更加心焦,只因为本该惶惑恐惧,或者激奋恼怒的那二人,正举杯互敬香茶,虽然百人、千人围观之下,却如身在静室一般,没有半点儿正常的反应。

他心里莫名发虚,无奈之下,只能再拔高嗓门,重复道:“请冷烟娘子上楼……”

“拜见”两字尚在舌尖打转,湖面上忽又是一波大哗,喧嚣之声骤起,轰传入耳,将话尾硬生生截断。

就像之前纯阳门闹出的乱子一样。而这次却换了碧波水府方向,而且要更直接,引得船上众人本能扭头去看。

只见有人驾起一道遁光,从那边巨舰主楼上一跃而出,回头大骂,比前面纯阳门方向的质疑声可要清晰得多:“竖子不足于谋!生拼硬凑的玩意儿,拿出来都是笑话,你们用器……”

说了半截,那边元气扭曲,当是碧波水府用了手段,不让他发声泄秘。且巨舰上接连冲出七八个人影,围拢上去,看样子大部分都是还丹修为,还有一人御气蹑空,已是步虚境界,显然是要迅速将那人制伏。

可那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硬是又吼出声来,且愈发响亮,四面湖上皆闻,清晰入耳:“……弃符用丹,搞那种歪门邪道,把野鸡当凤凰,把美玉当顽石,狗眼看人低!思定院怎么了?思定院有什么不好?别看你们碧波水府占着沧江充蛟龙,俺老张的符法造诣,照样甩你们八条街!”

那边话音一出,余慈周围各修士,齐刷刷地扭头。

身边白衣本自饮茶,吃这一惊,呛咳出声,忙以袖掩唇,仍旧是秀美绝伦,一对妙目却是流盼生姿,似嗔似笑。

余慈终于愕然。

刚才那叫破他“根底”的修士早就看他过份从容的姿态不顺眼,当下刻意夸张地爆笑出声:“余先生,你们思定院的弟子果然不凡,这是让碧波水府赶出来了吗?”

不管是湖面上的骚乱,还是楼下大会场的嘲笑,都瞒不过人。

“思定院?”

主楼之上,苏双鹤被意外冲了心情,就像是听着熨心的小曲儿,却在耳边响了铜锣一般,他眉头微皱,询问左右:“思定院是哪里的宗门?”

在巨舰上,八极宗的控制力还是值得称道的,下方的言语对话所透露的信息,转眼就传递上来,听到思定院的底细,顺便验证了那位“余先生”的身份,苏双鹤一时也是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