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闱深晦涩(四)

倌爷 恪非 2394 字 2024-10-17

皇帝心一窒,蹲了下去,看着她道:“妍儿,你自己其实是相信的对不对,你娘是柳叶眉,先帝是剑眉,你却是远山眉,你看看我。”

说罢,他捧起木姜的脑袋:“我也是远山眉,你随我,随我。”

木姜从他的怀抱挣脱开来;“你说你是我爹,你知道我来做什么的么?我奉命来刺杀你!就在刚刚那碗茶……”

“可你不忍心对么?即使萧长亭拿着你心上人来威胁你,你也不忍心对么?你与这我总觉得既亲近又害怕,你害怕什么,是不是冥冥中就有血亲的感应?”

木姜后退几步:“没有,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了,是先帝把我们一家分开的不是么?孩子你回来吧,你到父皇这来,你要谢三郎,我把他给你带来,你只要愿意待在这儿,这千里的锦绣江山都是你的!”

木姜一直往后退,直到蝴蝶骨抵上身后的书架,不能再退,她才停下。

她愣愣的望着他。

恍惚之间,只觉得上空有一只大手,将他的五官提起来,与记忆中母亲的脸慢慢糅合起来,最终形成一张最为熟悉的面孔。

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

她长得根本不像父皇,只要是个人,只要稍稍多下一点心思,便不难看出里面的弯弯绕绕。

皇帝的声音依旧如

影随形:“妍儿,你看看,多少人向往着我的这张椅子,萧长亭,我妹妹,谁不赶着希望我两腿一蹬?若是你当了皇上,你爱谁便可以将所有好东西都给他,天下人敢说个不字?”

见木姜沉默,他继续说:“我都替你考虑好了,等了做了皇帝,我便封萧长亭为王,与长公主势力相当,朝内我还提拔了好些布衣出生的官员,正好可以压制门阀子弟的势头,等你做了皇帝,哪里不逍遥,哪里不快活?这都是我——一手替你谋划的。”

木姜的指尖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掌心,她不答反问:“那你做皇帝快活么?既然快活,为何鬓发全白?”

“我……”皇帝说不出,他也觉得累了,坐在这个皇位上实在太累了,累得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从这个围城里出来。

那么多人挤破了脑袋想进来,木姜却不为所动。

她知道,纵使这长安城亮了一街市的灯,也只有一盏为她而留。

她的心很小很小,容不了万里江山,容不了太多漂亮的红尘皮肉,唯谢三郎一人,便已足矣。

————

谢三郎一身血污的坐在石塑的狮子边,眼睛微微眯着。

金楼主给他喂得解药,药性极强,蹿了火一般入了喉,烧的四时五脏欲碎,等缓过神后,百香楼已燃起了大火,从东往西,亭台楼榭无一幸免,往来的行人脚步错乱,提着水桶泼过去,却无济于事。

不知是哪里的小孩先哭起来,求救声,痛苦声刺痛的扎入谢三郎的耳朵。

他身子疲软,撑着手接力站了起来,却被来救火的人一撞,磕在墙上半天没个动静。

冬日枯燥,北风一刮,火势朝着城内涌去。

——“我的房子!……”有人掩面痛苦,积攒一生的金银珠宝化作灰烬。

——“娘!”有小孩孤零零的站在火堆前,不知所措。

谢三郎挺直了背,极疼,可他忍着,像是一根弦,须得紧紧绷着,不然就软到地上去。

他推开眼前一个又一个人,在人潮中逆行,宫门外的侍卫乱做一团,谢三郎趁乱蹿了进去,却发现皇宫内也着了火。

木材燃烧的荜拨声,房梁烧断了,断成半截,砸到地上,蹿了一地的火星子。

谢三郎死死的看着,而后拉着一个侍卫大声道:“皇帝住在哪?”

侍卫的脸被烟灰熏的灰扑扑的,被猛力一拉,刚要骂娘,却发现,这人的右脸攀着三条血红的痂,心神一凛,手指往后一指。

等谢三郎隐在人群里时,他才反应过来,大叫道:“有刺客!”

皇宫内慌作一团,谢三郎穿着一声血迹斑斑的衣衫,眼睛像狼一样凶恶,自然而言被人当做刺客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