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三郎不懂这是个什么曲儿,偏头问:“谈的什么,吱吱呀呀,难听极了!”
兀的又觉得自己蠢透了,一个倒夜香的,怎么可能懂得这些乐器。
木姜却没想这么多,轻声道:“霸王卸甲,取自楚汉相争的垓下之战。”
谢三郎摸了粒瓜子,磕了:“哟!看不出他个小身板还想去打仗啊,不会是仗打他吧。”
木姜见他磕了一颗又一颗,忙的握住他的手:“三爷,形象,男人一般不会翘着二郎腿,一边说着闲话吃着瓜子。”
三郎讪讪,放下了瓜子,颇有些不舍。
一区终罢,楚江红前身鞠躬,二楼里传出温润而不失威严的话语:“江红这曲可是暗指白楼里的小倌里有你无三郎,有三郎无你?”
楚江红微张檀口,半含情泪:“马夫人多虑了,奴怎么敢这么想,奴只希望马夫人能记下奴罢了。”
“你琵琶谈的不错,我记下了,若是有空想听你的琵琶,必定来找你。”
楚江红忙的谢恩,放下琵琶,跪着道:“多谢马夫人赐爱,多谢马夫人。”
谢三郎酸道:“瞧瞧这样子,孬的很!”
不一会儿,二楼撒下好多金叶子,不少小倌跪在地上捡,谢三郎看了一眼,有些不屑。
刘夫人看在眼里,问:“三郎可是瞧不上?”
谢三郎哼了两声:“瞧不上还说不上,只是觉得他们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整日擦脂抹粉的,阴不阴,阳不阳的。”
刘夫人感兴趣,“哦,那你有什么好点子?”
谢三郎昂头,不理会木姜一直扯他的袖子,此时他像个孩子一样,偏要挣个赢,他想了一会儿,今日他穿的像隐士一样,若是在舞舞剑,挥挥刀,可不像谪仙一样?
于是他道:“我会舞剑。”
刘夫人笑了会儿,从座上站了起来,靠在栏杆上,一双猫眼牢牢地盯着他:“三郎,认识你这么久,还不知你有这样的本事。”
谢三郎昂着头笑,又微微侧脸,说:“木姜,我要舞剑。”
木姜恨不得眼睛一翻,死了算了,有气无力道:“我不会。”
谢三郎急了,“这怎么行,话都说了,难不成打脸么?”
“我自己都不会舞剑,你不如现在求求佛祖,求他让她们这些贵妇人都瞎了吧。”
他回过头,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死鸭子嘴硬的上了台。
楚江红当然知道他在逞强,不怀好意的将剑递了他,说,“请吧。”
谢三郎一把接过,白了他一眼:“还没到最后呢,别笑的太早。”
接过剑,却不知如何挥,他求救般的望了木姜一眼,只见她眼睛一翻,不敢直视,于是虎口握着剑,返袖刺了一下道:“男人!怎么能用这样的剑!剑是凶器,可不是拿来作秀的!”
说罢,将剑丢了,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就要下台。
刘夫人也不恼,合掌轻拍:“好!还是三郎对我的性子!来人啊,赏!”
数不清的金叶子掉在台子上,小倌们跪着在地上捡,唯有谢三郎一人站着,一动不动,像死了一眼。
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三郎可是不满?”
谢三郎抬起头,弯了弯眼睛道:“马夫人大恩,哪有什么不满的?”
只是这干净的衣裳,这穿的像男人一样的他,这高高束起的发让他有些忘了,他是个男人,但是他首先得是个小倌。
白色衣袂翻飞,他一撩衣摆,合身跪了下去,台上的金叶子被人踩了几脚,蒙了层灰,他轻轻的吹了吹,捏着,抬头向刘夫人笑:“夫人,这可是纯金的呢!”
木姜从未看过这样的谢三郎,她印象中的他,嘴巴很毒,喜欢争强好胜,脑子不怎么聪明,又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可从那夜起,她就知道他人不坏,和他相处了几天,他任着她闹,其实最刀子嘴,豆腐心。
但是此时的他,虽然是笑着的,但僵硬的脊背,牵强的嘴角,木姜兀的觉得眼睛有些酸,一抬头,原是一场夏雨,突兀而至。
直到人都走光了,谢三郎还跪在台子上,木姜撑着一把油纸伞,替他挡了风雨,却一时无言。
谢三郎昂着脖子,风雨洗去他脸上的脂粉,露出原本清秀的脸庞来,他张开手掌,将手里黄澄澄金叶子给木姜看。
“木姜,好多金子。”
“恩。”
“我又可以买好多衣服,好多胭脂了。”
“恩。”
“但是为什么我没那么开心?”
木姜回答不出,谢三郎也回答不出,天上的雨点子更大了,落在那朵细弱的伞上,一散一合,汇成一股股涓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