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都来了,还不快进殿,等什么呢?”兴许她习惯了,用这种没心没肺的调子说话,兴许她一直以此来保护弱小的内心不受伤害。
然而她既没能保护自已,也伤害了他人。
可怕的是她不自知。
上官烨苦笑,“不用了,我在这儿怕会影响你的食欲吧。”
他假装回头,其实他在等楚璃开口,唤他回来。他不想听关于这顿晚膳的任何一字,他只想知道她是否还爱他,在乎他。
她只需要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一个细小的举手投足就已足够。
可她竟连给予这点小恩小惠都不屑出手。
“太傅慢走,恕我不远送了。”她笃定后轻轻说道。
果然。
上官烨心头一沉,像突然被压上千斤重石,沉得他难以呼吸。
这股沉重逼至眼底,似有东西难以承受,欲要夺眶而出。
他深吸口气,话音飘得极远:“我知道了。”
以后他不会再跟这女人谈情,因为她有血有肉,却没有心。
楚璃,我何必再做一个傻子呢,是你逼我的。
我对大陈的忠贞,对楚询与所有人的仁慈,全是因为你,既然你已不爱,我还要再坚守什么?
从今往后我不做你的谁,但你,依然还是我的。
不用小心翼翼维系,不存在担心失去,如此过活岂不痛快?
既然与你注定是苦,不如我翻身做王……
大陈谨德二十三年,上官烨夺权,废除大陈,改国号为盛,景泰元年九月初六皇袍加身,号明帝。
登基那日,上官烨收到岑国国书。
国书上说,岑国将派使团前来道贺,送上美女一百名,供他选用。
当着一殿朝臣,上官烨兴致不错地将国书递给卫显,“念给众位听听。”
卫显因擅杀无忧被上官烨罚至漠北,一个月前才调回身边重用。
卫显恭敬接下,打开一看,却见这国书写的相当不正经,客气话没两句,关于两国邦交的期许更是只字未提,只说为祝贺新皇送了一批礼物。
礼物一事简单略过,用大篇字幅写道这批百人美女,所用词句不考,可以说粗鄙不堪。
“陛下,”卫显为难道:“这,读出来不合适吧?”
上官烨敲打桌角,眈他一眼道:“这是国书,如何不合适了?你只管念就是。”
“是。”卫显捏了一下嗓门,用滑稽的语调尴尬念道:“岑国天子敬问大盛天子无恙。惊闻大陈天变,新皇登基,岑天子欲表贺意,吾皇思来想去,上官新皇五行不缺财、不缺德,唯缺美女百耳,特精选一批姿色上佳之妙人,供新皇享用。”
念到这儿文武百官们不禁窃笑,国书写的如此不正经的,他们是第一回见识。
卫显停顿片刻,硬着头皮继续念道:“此百数美女无不才貌双全,深谙男女之道,若新皇不弃,可选作妃嫔留用,充填后宫,壮皇者之势,以扬国威。”
“好,好一个壮皇者之势,以扬国威,”等卫显念完,上官烨第一个鼓掌叫好。
百官们面面相觑,不敢应和。
岑国天子明显在嘲讽新皇,说他是一个床上振雄风的色胚。
“我现在,可算了解到当年前朝公主的无奈了,后宫无人确实可悲可汉啊,”昔日上官烨身上的稳重沉定,此时已找不出丝毫痕迹,“瞧,岑国那位混账都想到孝敬了,你们这些人还一个个木头疙瘩似的。”
殿上众臣无不惶恐,同时更是大感冤枉。
人尽皆知上官烨独宠前朝公主,以往给他塞暖帐人的那些臣子们,哪个得善终了?
“臣知罪。”门下省侍中第一个跪下请罪。
“臣知罪。”
“臣等知罪。”
满殿重臣一个接一个跪地,场面蔚为壮观。
上官烨凤眸半眯,冷峭看了过去,“既然知罪,着礼部着手选妃大典,正好等岑国那批美女到来,给他们瞧瞧我大盛女人是何等的风范。”
这话连卫显听后都震惊不已,何况一帮老头子们了。
“是。”众人战战兢兢地应附道。
自从怡凤宫雨夜上官烨与楚璃一别后,他便活生生变了个人,平日他忍耐克己,不恋歌舞酒色,但那夜过后,他除了不纵情,其余事情他无不做的淋漓尽致。
贪杯醉酒,流连花丛,苛责大臣,延误国事,而毫无羞愧之心。
待到放纵那日,他才知自已的一切,都系在了一人身上。
那个人的放弃,轻易便催毁了他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她放弃了,留他一人身在宝座,不胜孤寒。
典礼结束后,帝辇回往宣政殿,一行护从浩浩荡荡,极尽铺排。
卫显谨慎跟从。
时不时偷看上官烨两眼。
只见他面色沉凝,若有所思,以卫显常年随行的经验来看,主子应该在考虑某件伤神且重大的事件,否则以主子的能力,不可能良久搞不定某事……
正腹测主子想干啥,听得主子悠悠开腔:“卫显。”
“臣在。”
“好像我后宫有人吧。”
“您……”卫显流汗道:“您后宫没人的。”
上官烨冷嘲,“那位前朝公主搁着也是搁着,你去她宫中通知一声,洗干净些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