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丧家之犬

“杨怀新,昔日你只是我儿的一个奴才罢了,我儿待人以仁,何曾亏待过你,哪知你这条疯狗竟敢反噬主子!”睿夫人步步逼紧,小小的女子,硬将杨怀新这个大恶人逼得往后退去三步!

“你道貌岸然,人前做人,背后里做鬼,你出卖烨儿出卖楚璃,如今更是制造腥风血雨,无情无义的刽子手!”

“害人者必没有好下场,你今日所做的事,老天会用另一种方式还你!杨怀新,奴才毕竟是奴才,天下终究会回到有资格支配它的人手中,你得逞一时却不可能长久,凭你狭窄的格局和你贫瘠的思想,终其一生只是一个奴才的料!”

她每骂一句便上前一步,吓得杨怀新属下们立时拦上,恼得杨怀新那副枯容几经易色!

“然而像你这种逢主必叛的奴才,任何朝代与君王都容不下你,当你以为一切局势在你掌握之日,必然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杨怀新干瘦的脸皮,肉眼可见地抖动着,他极力忍耐才堪堪压下抵至爆发边缘的怒火,“这些话,留着见到上官烨再说吧。”

睿夫人冷笑,“我的意义,不就是因为可以牵制烨儿么?”她压低声线,轻轻地道:“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失望的。”

杨怀新的脸上瞬时浮过惊色:“夫人?”

“夫人!”

“夫人!”

……

上官烨去了哪里?

楚璃直觉他应该还在城中,可是他为何不露面,如此紧急时刻,他不可能想不到国公府会被人算计,至少他应该将自已生还的消息送达。

他出事了?但从无忧与睿夫人的对话可以听出,截止那时上官烨并未受捕……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弦月西垂,深如浩海的星空透着诡秘与冷意,摇摇晃晃的马车,正徐徐行至南城门。

楚璃掀开小窗前的呢帘子,帘外一队侍卫押送。

她苦笑一声摸摸后脑勺挨砸的位置,一只孩儿拳头般大小的肉包高高隆起。

不知道睿夫人离开了没有。

晕眩感好了很多,体力也在慢慢恢复,她忧虑的眼神从车外收回,停在坐于对面的无忧脸上。

他亦在看着自已。

“什么都不要想,老实出城,杨怀新可不会留你。”他的眼底仍是一片红色,仿佛刚刚哭过,声音带着些许低沉的鼻音,“不要试图问候我的良心,在权欲面前,我跟你差不多的。”

“胜者为王败者贼,我无话可说。”楚璃瞧他一眼也懒得。

她总算尝到了上官烨当日的痛和绝望,被最信任的人伤害,应该是这世上最深的一种痛了。

不同的是,上官烨所体会到的痛苦,必定比她重上百倍吧。

无忧道:“送你出城,是我对你唯一的补偿,有能耐就好好活着。”

他的话冰冷无情,有一种王者对草寇的睥睨。

楚璃平静下来,淡然接受了今日之劫,对她来说剧变在一朝一昔之间发生,而无忧和杨怀新早已谋划了许久。

放走她,意味着无忧要承担被反噬的风险,楚璃自嘲地想,他也算是“仁慈”了吧。

“嗯,”她嘴角微勾,“我会好好活着。”

出城后无忧吩咐侍卫在城前等候,他则牵了一匹枣红马,步行将楚璃另送了半里,走出侍卫们的直线距离,方便她更好的离去。

积雪齐踝深浅,踏在上面发出“咯吱”的轻音。

“走了以后就不要回来。”他忽然道。

“你说什么?”楚璃转过脑袋,似笑非笑地瞧着,“趁着时间不多,我得好好看一看,这位我亲手推上王位的好兄长,免得江湖路远,时间一长我把你给忘了。”

今夜的星月尤其明净,许是雪过天更晴的缘故。

雪地反射月光,将他们彼此的脸映得比往常还要清晰,无忧松开马缰,正正在站在楚璃面前,微微俯首,像在找一个好的角度,方便她更好地看清自已。

“看看吧。”

“跟我第一次在楼船见你并无不同,”楚璃打量着他,巨细无遗,她嘴弯那抹笑一直未曾褪去,僵硬地像长在脸上的一块面具,“头一次见你,我觉得你很儒雅,如同我印象中的先生,可能因为那时我的先生比较专制,不似你那般看起来有亲和力。

可以说,第一面你给我的感觉就很亲切,之后经历了几件事,我对你越发信任。当我得知你是五王之子,我怀着愧疚之心,和一分对亲情的守望,一分对太子哥哥难以释怀的心结,将你推心置腹。”

她嘴角的笑容由僵硬,转为冷厉的刀,“无忧,睿夫人说我瞎了,可我今晚,非要记得你这张脸。”

无忧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哪怕身上如冰一般冷,脸上仍是正常的颜色。

这张在楚璃看来并无波澜的脸,是他用尽了毕生克制,才得以维持。

他喉头微动,然而无话可说。

“挺好的一张脸,长眉星目,儒雅清傲,”她笑

,“一点也不像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无忧不知该哭该笑。

“好看是好看,不知道触感如何。”说着她抬起手,轻放在他的霜白的脸上,感觉到指下的皮肤微有战栗,她笑容更深,毫无预兆间一个耳光便狠狠抽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