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份奏折呈于楚璃,让杨怀新的罪行大白于天下,他再以死为养母、弟弟,还有陈冲赎罪。
写下最后一个字,他轻轻吹干墨迹。再从怀中取出一块洗到发乌的白手帕,帕角一个金线的“蝶”字依然醒目,漂亮。
多年前上州一见,无忧便忘不掉她了,那个灵动早慧的小姑娘一直住在他心中,风吹不走,雨打不散。
待明日他自揭身份,他要以单纯的无忧身份面对他,而不是狗屁的兄长,他只是杨怀新为了得权,而不幸被选中的倒霉鬼罢了!
他自已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他将白帕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了奏折当中。
一夜未睡,次日天蒙蒙亮开,无忧将奏折安放在身,拉开了房门。
却见宴尔站在他门外,脸上少见地堆着笑容:“殿下昨晚听说公子去了太尉府,出来后活像个大姑娘受了委屈那般,特意让卑职过来问问,是不是杨太尉欺负你了,哈哈,”宴尔捉趣地挠挠头发,“开玩笑的,殿下说你们大概是聊到五王的事,这不公子今日要在朝上念先皇的悔过书么,定与这个有关了。”
无忧今日带着必死之心,想着今日的决绝过后再没有无忧,也不再有他心念念的卫家人与楚璃,生命为数不多的时刻得到楚璃的关心,此生不枉。
只是要连累养母与弟弟们,要做杨怀新的牺牲品了。
他强按着心中激涌的悲意,撑着疲惫的眼帘笑道:“殿下真是有心了,昨天确实和太尉大人说到这个,有点想念家父。”
宴尔点点头,“公子先宽着心。唉卑职听说无尾巷有家豆花口味不错,不知卑职有没有荣幸请公子吃碗豆花呢?”
“你言重了。”
无尾巷的豆花铺子每天很早开店,无忧光顾了好些次,这家店碗大而豆花鲜嫩,顾客评价一向甚高。
此时尚早,只有无忧与宴尔两位客人。
两人点了两碗豆花,加了些碎香菜与麻油,闻着便指食大动。
“等卑职回去,给主子打包一份带上,她最近嘴挑地很,没准这些小食会合她胃口。”
“她怀着身子,挑嘴很正常。”无忧不上心地说道。
明知她食不下咽是因上官烨而起,无忧不知为何仍要自卫一般逃避那现实,一次次将楚璃的失落与怀孕挂钩,而实际上他分明知晓楚璃怀孕另有隐情。
他自笑一声,食不知味。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快步进店,走到无忧身边。
他是无忧留在店外看守的属下。
“有个孩子让我把这东西交给您。”属下将一只约一拃长短的竹筒呈向无忧。
这是一只寻常的青竹筒,既不华丽也不繁复,上面很随意地雕着一些图案,旁人看不出门道,但无忧一眼便看出了它的意思。
它是根据盛放先皇手札的那只竹筒仿制,只不过故意仿制地粗糙不堪。
“这是什么?”宴尔多嘴问。
“我也不清楚,”无忧打开竹筒,里面有一张纸条,上写:“乐安乐坊单独一见。”
无忧瞬间便明白了,托孩子送信的,正是拿走先皇手札的人!
那个人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掠过遐思,无忧将纸条收回竹筒当中,对宴尔道:“我要去见一个朋友,会准时上殿的。”
宴尔忙提出:“让卑职陪着吧,您的安全要紧。”
无忧无奈一笑,“见朋友罢了,你跟着不方便。”
说完他正要起身,却又想到身上还带着奏折,到底有些不放心,若叫杨怀新的人得知他目的,定会将他的打算扼杀于摇篮……
想到可能会遇到的风险,郑重其事地将奏折递给宴尔,“你帮我带着。”
奏折包在一块锦锻中,宴尔一摸便知何物。
无忧学生地交待道:“它很重要,若我回得晚了,你可以代我呈给主子。”
偷拿先皇手札的人他势必要去一见,只要能保证将杨怀新的阴谋揭发出来,哪怕乐坊一见是陷阱,他也无所谓了。
宴尔自然明白,庄重地连连点头。
自从上官淳在乐安乐坊“行刺”楚璃之后,乐安乐坊便
进入了无限期的休整状态,大门贴了封条,久无人至的门前看起来满目萧条。
无忧直接跃上二楼栏杆,再翻身进去。
门前白幔飞扬,凭添了一股肃杀气息,他手覆门上,没想到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雅厅内狼藉一片,桌翻椅覆,可见当日查封时是何等的粗暴野蛮,红木铺成的地板上落了一层灰尘,从这些灰尘上可以看出有人来过,而且根据脚印的痕迹上判断,那男人身长七尺以上,身强体壮……
“呼——”
一道轻响从耳旁划过,接着飞尘扬起,迷得下意识背开眼去,白幔在这阵怪风的作用下直接向他的身上裹来!
他忙于应对眼前,匆乱中听见一个熟悉而深沉的声音——
“无忧,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