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与他又要分离,隔着触不可及的大洋彼岸,他们也不觉得,距离那么遥远。
身在远方,心在咫尺。
上天给他们的考验,早已结束。
盈袖对法国是熟悉的,她的法语讲得还不错,是以没有初来异国的紧张。
她很快与这里同学熟识起来。
雅利代不愧是世界五大音乐学院之一,能入学的学生,音乐天赋都非同一般,还有那些技艺卓绝的教授们,有弦乐,鼓乐,管乐,打击乐,各个领域都有最出色的人才。
雅利代汇集了世界各地的音乐种类。
盈袖倍感压力的同时,也欣喜异常。巴黎雅利代学院,让她正式地、打开了音乐世界,领略了它的美妙。
十五位音乐老师当中。有一个是中国人,他教学生们学习中国的吹奏乐器,如葫芦丝,笛子、洞箫……等等。
他姓杜,名叫杜彦书,是个十分诗意,很儒雅的名字,一如他的人。
看见他,心头会浮起一丝亲切感,不仅仅因为他是同籍华人,而是,他的衣品他的性格,让盈袖想起了顾斐然。
那个、尘封在记忆里很久的那个人。
杜彦书应该是学院里年纪最轻的教授了,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模样,温文尔雅。
他对盈袖,既有师长的严肃,也有同乡人的关切。不会过分亲热,也没有太过疏离。
在日渐相处中,盈袖隐约发觉他对自己的异样,他大约是对她有那种好感,只不过他不曾说出来,好像没有捅破那层窗纸的打算。
既然这样,盈袖便装作不知情。
当进修结束,老教授麦克·达夫递给她一份制作精贵的荣誉证书。他对她这样的学生很满意,也有点舍不得她离开雅利代,但她还是要走的,去学习更多更好的音乐知识。
“ann,”这是盈袖的英文名,达夫教授温声问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如果你愿意继续学音乐,我可以推荐你到意大利,意大利有位很棒的音乐家……”
“谢谢教授,”盈袖婉拒道,“但我想回国了。”
“为什么?”达夫教授意想不到,“我认为你应该到另一个国家继续深造。”
盈袖摇摇头,“我的丈夫,我的女儿,他们在家里等着我回去。他们等了我三年,我不能再让他们久等。”
她现在也是个有家的人了,所以,她归心似箭。
达夫教授很惊讶,不仅是他,办公室里其他几位教授也很意外,包括杜书彦。
从未想到,她竟然已经结婚,而且还有了女儿。
“你明明还这么年轻……”另一个女教授有点语塞,“你今年才二十五岁,ann。你怎么那么早就结婚了?”她觉得,很不可思议。
在外国人看来,二十五岁还是谈恋爱的大好时间。
他们喜爱浪漫,随性而自由,不轻易结婚。尤其是法国人,是目前结婚率最低,离婚率也最低的国家。
这里有很多不婚主义的男人女人,他们尽情玩乐,若没有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一半,便不会轻易结婚。
而一旦结婚,就不会轻易离婚,一辈子恩爱而忠诚。
盈袖听了他们惊疑的话语。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们其实她女儿都快七岁了……
转眸,对上杜彦书的眼睛。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半晌,他才说:“我也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
盈袖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杜彦书岔开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国呢?我正好也要回去一趟,时间对得上的话,可以同程。”
“我已经买船票了,是明天早上七点的邮轮。”
他扯开一个笑,从钱包夹层里取出一张蓝色的卡片,温和地说:“很巧。我们一起回去。”
盈袖没有异议,说了声好。
两年师生情谊,达夫教授对她很关照,即便她要回国,他也发了一封电报到中国报社去,帮她提高知名度。
中国报社接到雅利代音乐学院的著名教授的书信时,又惊又喜。
当天,报社总编就吩咐文编,要求这一期的头条内容写音乐大家归国的消息。
是的,她是名副其实的音乐大家,起初毕业于南洋卡尔丹翰音乐学院,其后成为日本乐坛鼎鼎大名的八田香子的关门弟子,最后又留学于法国雅利代学院……上官盈袖是华人音乐家中,资历最高的一位。
当北平申报放出消息后,国内各大音乐学院,便暗搓搓地准备致辞,争先请求留学归来的盈袖开一场讲座。也有的名校,想聘请她执教音乐系……
在那个时候,指教的教师和教授,月薪十分地高——
那是一个艺术与知识鼎立的时代。
上官盈袖归国的消息在纸媒的肆意宣传下,天津司令府自然也听到风声。
慕奕抓着报纸,嚯地站起来,嘴角忍不住扩大,笑意怎么也压抑不住。
“真真。你妈妈要回来了!”他矮下身来,握着真真的肩膀。
“哇,我终于能见到妈妈啦!”她欢呼雀跃,后脑勺的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我要让妈妈看到,我已经长这么高了!”真真比划着自己的身高。
说起来,她的个子随了慕奕,蹿得很快,一下子就到慕奕的腰了。
慕奕迫不及待,吆喝了小周,让他开车送他们去渡口等人。
“走走走,我们先去等着!”慕奕拉起真真就跑。
可真真小胳膊小腿的,哪能跑那么快?慕奕瞧她跑得气喘吁吁。脸儿通红,便蹲下身来,将小丫头背着出去了。
董氏在后面叫住他,“这么早去渡口,也等不到人啊!”
坐船都要两个月,现在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