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捧在手里,凑到鼻下闻了闻,嫌弃地蹙眉。辨了辨,挑出颗粉色草莓味的,进浴室后一把丢进浴缸。

拳头大的浴球溅起一簇水花,继而在水里逐渐化开,没过多久就是一浴缸的粉色泡泡。江棠棠惊呼一声,不亦乐乎。

谢申两手抵在腰侧看她,草莓的香甜气息萦进鼻尖,思忖片刻,解开浴袍腰带,长腿一跨坐了进去。

江棠棠顿觉浴缸里的水升起来,推他,“我不要洗鸳鸯浴,你出去出去。”

谢申威胁她:“再乱推就不止一起洗澡这么简单了。”

江棠棠权衡利弊,不敢再造次,目光又落到他胸前依稀可辨的条状疤痕上,还有背后也有,细看之下能分辨出和周围的肤色略有不同。原本在卧室她就发现了,只是当时心思不在这上头,也就没问。现在浴室的灯光大亮,看得格外清楚。

“你身上这都是怎么回事啊?”她指尖点了点那几处。

谢申微怔,垂眸看她所指的地方,陷入沉默。

江棠棠似有猜想,“是……被人打的?”

他还是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江棠棠心口一紧,不由分说抱住他,声线发颤,“谁打你?”

她手臂沾满泡泡水,滑溜溜的,全身都是草莓味。

谢申抬手顺着她的背脊安抚,“没事了,小时候的事情。”

江棠棠只重复地问:“是谁打你?”

这些伤疤看上去不像一次造成的,如果是日积月累留下的,那只有一种可能。

想起那日见到盛佩清,她身上淡淡的风雅气质,怎么都不像是会对自己孩子动则打骂的母亲,江棠棠心下有了预感:“是,你爷爷?”

谢申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

江棠棠自知推断得到印证,眼角不由发涩,“他为什么要打你啊?”

“因为我做得不够好。”谢申的声腔听上去很平,“他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对我要求比较高。”

谢知行中年丧子,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这个独孙身上,怕他不成材,更怕

他成个庸才。从小他从谢老爷子那里得到的回应都是命令式的,行或不行,必须或绝不能。谢知行手里握着一块设计精良的模板,将他按压成他需要的样子,稍有偏差就鞭笞,有几次甚至等不及拿鞭子,抽了皮带就往他身上招呼。

饶是盛佩清也对这一切毫无办法。老爷子为人偏执,自己的一套准则谁也别想撼动。她既说不动他,又念及他心脏的老毛病不敢刺激,每回儿子被打也只能在旁拼命劝拼命护,心里只比他更疼。

谢申不知道,如果不是十三岁那年的反抗,这种方式的对待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记忆被打开闸门,时光再往前回溯,那年江棠棠被带到夏园过暑假,有两次他远远看到她在岗亭外面和老李养的那只小土狗对吠,不懂那小破孩儿怎么能那么无聊,嫌弃着嫌弃着,忽然又羡慕上。

那样单纯的玩乐心思,他从来都不曾体验过。如果可以,他其实也想要。

江棠棠手臂更收紧,“你哪里不好?我觉得你特别好。”眼泪从眼眶滚落,和他身上沾湿的热水混到一起,“全世界最最好。”

“傻瓜,”谢申知道她在哭,又怕说出来惹得她情绪更不稳定,只好转移注意力,问:“我哪里好?”

“哪里都好!”江棠棠吸了吸鼻子,“长得好,事业好,身手好,还有……”

“还有什么?”

她把脸埋进他肩头,小了声,“体力也挺好……”

谢申一愣,嗤笑出声,“说着说着又不正经。”

“就不正经。”江棠棠喉咙涩涩的,“他打你,我讨厌他。”

谢申稍稍放开她,“这都陈年往事了,我都没计较你还记恨上了?”停顿一下,又道:“我们家那位老头以前对你可是挺好的,还喂过你巧克力吃呢。”

“我不记得了。”江棠棠别开脸,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刚掉过眼泪,“不记得的事情都不作数。”

要是换作别的事,谢申还能怼怼她,此刻见她因为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疤这样赌气,实在也没办法,想了半天,只得凑过去道:“记性这么差,那刚才的事情,要不要我再帮你加深下记忆?不许喊疼,不许叫停。”

果然,她脸色一变,“我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