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头打量着男子,离着自己尚有一段距离,侧脸清隽沉郁,一身风骨,身子如翠竹般挺拔,正靠在池塘的围栏前低垂着眼脸,好似沉浸在自己一方天地间。
郑青菡搜刮一下锦绣提供的信息,一时人和信息对不上号,想到相国府的后宅又岂是一般人能进得来的,只木然的看着他。
他并不看她,自顾说话:“周氏仰仗娘家,借着铲除逆党余孽的名目,把我们安家弄得家破人亡,几个舅父的性情刚毅,在冷将军麾下供职了数年,怎肯黑白颠倒说上一句违心不实的话,全被周家胡乱按个名目流放边关。”
冷将军,说的不正是父亲冷傲!又姓安,难不成是父亲麾下的指挥使安达,安达家确有几个兄弟在军户做事,郑青菡想着要打断他。
他续口道:“安俊三表哥在流放北疆的路上殒了,大舅父也病的不轻,不知道有没有命活着,要是姐姐知道,依她清澈的性子,怕是也不想活了,我从前怜你痴傻,现在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快活的。”
郑青菡心想,敢情他当自己是个傻子,才会放心的吐露心事。
“姐姐当初被逼无奈才当了丞相府侧夫人,可我知道她心里苦,一直藏掖着对安俊三表哥的情谊,要是让她知道三表哥殒了,恐怕……。”说到这儿,他的眼角湿润起来。
上辈子,冷家男儿每一个都豪气万丈,从来流血不流泪,报喜不报优,郑青菡是第一次遇见男子在自己面前吐露心事,再加上他湿润的眼角,忽然觉得错过了开口的最佳时机,此时总不能跳出来说,我现在不傻,你刚才说的话全能听明白,你有抹眼泪珠的时间,还不如想法子找周氏算账,要真这样做,还不把他吓坏。
郑青菡寻思了半天,只得怔忡在原地。
男子静了一会,长吁口气:“每次见面总跟你说伤心事,周氏能宠妾灭妻害死母亲,可见父亲也是混沌之人,我又有什么话可跟他们说,想着每月至少有你,还能听我吐吐苦水。”
郑青菡禁不住侧头望他一眼。
正逢他也望过来,见他眼光像清烟般惆怅,仅是瞅着
她的一瞬偶有亮光,心里头不禁泛过一丝苦涩。
他怅然了一会道:“你喜欢吃凤仙楼的点心,来的时候打了四、五份,一会拿屋里去吃,别让人瞧见。”
郑青菡不由地点点头。
前世,她也最爱吃甜腻点心,哥哥们每次从军部回来,都会按着她的喜好买上几样,看着他递来的包裹,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眼眶子一热,硬生生憋着劲,偏不让眼泪落下来。
“我走了。”他没留意她异样的表情,迈步向院外走去。
他前脚一走,郑青菡忙拿袖子抹眼角。
冷家的女儿不怕苦、不怕死,就怕这点跟亲人相似的温情,她想起冤死的父母、兄嫂,一边强忍泪水一边搂紧点头埋头向前走。
越走步子越急,心里也明白过来,先前鲁莽拼命的念头再也不许有,她要留着命替冷家平反,替受冷家牵连的人平反,她要昭告全天下,冷家是冤枉的。
她要除掉的不是一个郑伯绥,而是所有污害冷家的奸佞小人,甚至包括那个昏君,她要告诉整个谷国,是这些人错了,冷家没有错,一分错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