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淡的销售结果属于意料之内,并没有带来额外的冲击。东澳城项目上下一心,基本个个没有不良反应,皆安守本分地安静地耗下去。
假如程心也是一个普通打工的,她不介意与大家一起颓,只要每月定时发工资,企业是死是活与她无关。
可程心上辈子创过业,当过老板,楼盘又是桂江的,眼看它半死不活地在世上赖着,她总忍不住替它焦急。
就像看到郭宰被耽误,哀其不幸,也想助其一争。
傍晚下班后,程心在单间对着电脑写方案,思考如何解决东澳城的问题。她没有自信得以为自己想的就必定可行,必定成功,但至少,“扭转乾坤”四个字,必要先“扭”,再尽力“转”,才能有机会出现新乾坤。
时至11月,程心将竭力构思的方案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挑了个时机,去项目总负责人的办公室毛遂自荐。
负责人五十来岁,对程心突如其来的表现有点愕然,之后稍稍一想,又感觉她这个举动不无道理。
程心毕业不久,本地名校生,岁数年轻魄力旺盛,正是最有勇有劲敢拼敢冲的阶段。她在东澳城工作有近半年,看着它封顶,看着销售中心落成,看着楼盘开售,因此对它产生感情,产生恨铁不成钢的“母爱”从而想拯救它,不难理解。
负责人耐心地接待程心,表示会抽空审阅她的方案,再客客气气地将她送走。
后来他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那份十来页的文件,看至某页时,倏地笑了一下,摇摇头,将文件合起,随意扔一边了。
过了一个星期,程心再找负责人,负责人以忙为由,说改天再聊。再过一星期,负责人那边依然无音信,哪怕一句“你不行”。
程心猜到结局了。
她将资料再打印一份,周六回家,踌躇着要不要直接递给阿爸。
花了一天时间,她说服了自己,在周日下午收拾好包包,临走之前才壮着胆去敲阿爸阿妈的房门。
里面来了应声:“咩?”
程心张嘴,尽量以他们能听清楚的音量说:“阿爸我有事找你。”
一会,门打开,穿睡衣的阿爸出来了,边反手关门边问:“什么事快讲。你妈在休息别吵到她。”
程心将资料藏在背后,生硬地笑了笑,半秒的迟疑后一口气说:“桂江在省城是不是有个项目叫东澳城?”
阿爸愣愣,“嗯”了下,说:“你有朋友想在那里置业?”
所以长女来帮忙拿折扣?
程心没急着否认,反而谨慎地问:“你觉得那个楼盘如何?”
作为开发商,阿爸不会拨自己冷水,但与女儿在家里闲聊自然多说几句实话:“中规中矩,价格便宜,是个不错的入门选择。只是交通可能麻烦些,你朋友有车吗?有的话好办。”
闻言,程心心想,阿爸对东澳城的问题还是很透彻的。
她没再兜圈,语气严肃了些,直接说:“其实我在东澳城上班。”
阿爸张口结舌,恰巧房间内阿妈喊了声“阿伟”,他推门回去问怎么了,阿妈招他进去,他闪身入内关上门。
程心微微松口气,打从心底感激阿妈中途将阿爸唤走。
在门外等了片刻,待阿爸重新出来时,他已经消化了长女刚才的话,表情不愕然了,程心心里也少了许多紧张。
阿爸抬手指向客厅,踢着拖鞋过去坐。
程心跟着坐下来,阿爸轻轻蹙额问:“什么时候去那边上班的?原来的公司不行?”
程心摇头,坦白自己从去年暑假实习开始就一直在东澳城上班,毕业后直式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