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外婆痛哭:“作孽啊,早知道留在乡下算了,至少吃好住好,去什么鬼香港!”
昨天在电视机里看到的繁华香港跟他们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用时髦的话讲——他们去了一个假香港。
阿姨安慰她:“你以为什么,人离乡贱,都是为了阿首阿向,无办法的。”
幸好,住笼屋的日子没有太长。有社工帮他们申请了公屋,两三年后姨妈一家搬去荃湾。安居了就要乐业,姨妈在社工的帮助下找到工作,在酒楼做茶水,辛苦得手震脚抖,但每月起码有七八千港纸收入。
程心跟前夫每次去香港都会探望姨妈。他们公屋的环境不错,附近就有地铁街市与巴士站,两个表弟中五毕业后也出来工作了。程心很欣慰,心想姨妈一家苦尽甘来了。
在乡下的时候,姨妈过得无聊,见两个儿子上小学了,便在附近工厂找了个工作,每日踩单车上下班,结识了几个知心好友。
今日姨妈早早下班,回来帮忙招待俩妹妹家。
程心从厕所出来,笑容满脸,正想跟姨妈说几句贴心话,谁料不知到了多久的阿妈堪堪从外面走进来,低斥:“你在这里干什么?又不帮忙,碍手碍脚的。进去看着那帮孩子!”
程心当然不爽了,不过外婆上来说:“正好,你帮我端几碗甘蔗水进去。”
这就不同!
程心热心地帮外婆忙,往返厨房客厅时路过天井,见小舅跟阿爸站在荷花池边抽烟聊天。
而客厅里五个孩子一直在看电视。大妹小妹定格般盯着电视机,眼睛眨都不眨。太过瘾了,暑假期间电视台都在疯狂播放卡通片,一部又一部目不暇给。放假在家,就算阿爸上班,被阿爸“毒害至深”的阿妈对她们看电视也管制得很紧。相较之下,外婆家简直是孩子的天堂,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看什么看什么……哦对了,刚才陈首陈向偷偷翻冰箱,又给每人派了一条雪条。
将近中午,阿姨姨丈也来了,外婆喊了声“开饭”,客厅里茶几
柜旁边的房门才从里面打开。
原来是外公,他嫌外面的孩子看电视太闹了,便关起门躲在房间里听收音机。
外婆的子孙,就差大舅一家,其余都齐人了,一共14口。饭桌挤不下,便开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丰盛的菜肴与各种冰冻饮料,跟在饭店吃饭一样,虚陷热闹。外婆炸了两大盘煎酿三宝,一桌一盘。孩子那桌吃得最快,陈首陈向甚至直接拿手抓,弄得满手满嘴都油乎乎的,然后捉弄地要擦在大妹小妹的衣服上,惹得惊叫声嘻哈声连连。
大人那桌话题也不少,东扯西谈的,全是下饭的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