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元歌意外也不意外,李嬷嬷昨天已经到了,心知姜氏是让她来掌眼的,沈元歌便也没故意露拙,李嬷嬷会给姜氏回什么话她十分有信心——要是在深宫白待了十年,她也不用重活这一遭了。

未到时候,该有的期待给的越满越好,登的越高,才会摔得越疼,自己绝了那个念想。

沈元歌伸手摸了摸银奁,道:“舅母还送这些东西来,真是折煞我了,眼瞧着到了下午,今天晚上还有家宴,春菱过来和我梳妆吧。”

春菱看了邓婆子一眼,低声应是,走上前去。

虽然孝期已经过了百日,不必再全身缟素,但穿红着绿肯定是不行的,只能选素淡的衣裳上身,沈元歌选了浅秘色云纹对襟短袄,下搭佛手纹月白绉裙,长发梳成垂鬟分肖髻,一把青丝垂在身前,簪上一支银镂玉娥步摇,素色米珠垂在鬓边,发出窸窣声响,柔光流转,衬得她面孔愈加光彩照人,春菱梳顺了她的头发,放在背后,瞧着镜中人,都微微出了神。

“姑娘可真好看,画上的人都不及你三分呢。”

沈元歌没有应声,她瞧着镜子,镜中人也看着她。

许久不曾这样精心打扮过,指尖晕了胭脂点在唇上,刹那间心底竟泛起一丝寒意,立时垂了眼不再去看。

她想起前些日子和姜氏的对话,不觉收紧手指,掌心的一点汗意便沾到了指甲上。

她对姜氏说,阮阮本是命薄之人,幸得长辈怜惜,接入上京,甄家便是唯一的至亲,今后命途富贵平顺与否,全指望舅母。

姜氏如是答她:“舅母曾有幸随命妇们进宫面圣,富丽轩宏恍若天宫,贵女如云,荣耀无匹,三分美也衬得如十分一般,你若是进了皇门,那可真是洛神在世了,依你资质,甄家何有不为你图谋之理?到时候我们还要跟着你沾光呢!”

她已经将前世任凭被安排的困窘处境扭转成了类似于和对方结盟的关系,至于接下来…

只等到那时来个登高跌重。

沈元歌唇角微折,强迫自己抬起头来,比镜亲手将钗环簪珥一一戴就,起身站到邓婆子面前,脸上浮起微笑,道:“妈妈看我这般可得体?”

夜幕逐渐笼罩下来,团辉堂里灯火通明,摆起了晚宴。

沈元歌和一众小辈围坐一桌,在人多的地方,她的话一向不多,只夹些离的近的菜安静地吃,倒是对面的甄闵成十分热情,时时找着话与她说:“元妹妹,这里的膳食可还吃的惯?吃不惯再让他们添几道。”

“这盘桂花鱼怎么摆这儿了,元妹妹和兆麟应该爱吃,秋霜,快给布菜。”

“这是锅子,今儿头一天上桌,你们老家没有的,尝尝合不合胃口。”

“啪”地一声,坐在沈元歌旁边的甄闵瑶放下了筷子,微微皱眉,盯着甄闵成道:“哥哥,食不言寝不语,可安静会儿吧,你的元妹妹知道自己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