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甄景为闭目,抬手去揉眉心:“我知道,奈何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圣心不复,府中子弟越是争气,只怕被弹压的更厉害。”

“所以要‘以柔克刚’呢。”

甄景为一顿,睁开眼,叹了口气:“咱们女儿,教我如何舍得…闵瑄她,又实在不是那块料。”“今天四妹的两个孩子到府上了。”

甄景为睁开眼:“

哦?你见过了,觉得如何?”

姜氏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虽然妾身觉得咱家瑶儿已是天生丽质,平心而言,元歌较她仍高三分不止。”

甄景为眼角一跳:“是么?”

姜氏颔首:“苏皖西子,单论相貌,其言便是不虚,前些日子我让邓婆子过去着意打听着,方才她说这姑娘又饱读诗书,十二岁时做的寒鸦词如今仍有人巷中传颂,还通律吕,弹得一手好琵琶,虽然话不多,但身上透出来的那股子气韵,却是藏不住的。”

她抬手给他续了盏温水,继续道,“且她今日往堂下一坐,还有喝茶用饭时,举手投足间却不像寻常官宦家的小姐,倒似宫廷贵女之态,有雍容气度。”

甄景为饶有兴趣的抬眼,忽地笑了:“那我明日可要见见。”

姜氏所说的‘宫廷之态’,实际上也困扰到了沈元歌。

她从不认为那是什么雍容气度,不过是宫中诸人方方框框的日子长了,身上生出来假面一般的硬痂,一旦撕下来就会鲜血淋漓,便只能这么过下去,直到麻木习惯。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在后宫浸淫十年之久,留在身上的东西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扔掉,昨日若有意掩藏反而成了四不像,倒不如坦然接受,然后慢慢改变。

沈元歌起身推开窗,院中朝露未晞,又是一日好晨光,她缓缓呼吸了一口气,听见身后春菱道:“姑娘,早膳准备好了。”

沈元歌应了一声,转头微笑道:“去看看兆麟起身了没有,用完饭我们去给外祖母请安。”

“这是孙女儿来前整理的府中账目和银票,躬请外祖母代为收纳。”沈元歌磕了头,将账本和银票捧在手中,举过头顶。

甄母未收,只吩咐把她扶起来,笑道:“好孩子,何必特特来交予我,原本就是你们父亲留下的东西,”她拍拍沈元歌的手背,“我早先挂着这事,是担心你们处置不好,昨儿听陈媪一说,你料理的井井有条的,我便也放心了,你已经及笄,尽可自己收着。”

她丝毫没有对沈元歌的自作主张心生芥蒂,让其坐在对面的炕上,道:“女孩儿家,虽不说太要强,却也不能寡柔太过,咱这等门第的姑娘,日后成家,无非是从这个深门到那个高宅里去,你若一味心活面软,将来府中钱物杂事、妯娌姨娘如何应付的过来?这话本当由你母亲告知,如今来了这儿,姥姥便先叮嘱你,闵瑶闵瑄她们,我是不说的。”

甄母当了大半辈子的甄家主母,内宅阴私不知见了多少,深知厉害,而长辈们不喜欢的世故手段,她宁可承认那是大家姑娘该有的自保之法,元歌没有母亲,无人谆谆告诫,倘若连这些财物都处置不好,她也不放心日后把她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