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能压制它们的蓝色光束不见了,这些丝线不断地拉扯揪动,而它们朝向的,全部都是自由联邦的方向。
穆弃立刻就意识到,和自己一样,安寻也“被抓住了”。
那个“至高意志”不仅标记了自己这条漏网之鱼,也发现了安寻的“异常”,于是释放了更多的丝线去控制他,在那个“至高意志”的剧本里,安寻现在应该还待在自由联邦里,但他因为自己这个“变数”,不得不来到了炽红帝国。
若安寻还存在着自由意志,将他带离原本既定的命运,或许是一件好事,但现在他明显也变成了丝线的傀儡,那些丝线拼命拉扯着他,让他向往和渴望回到自由联邦,也让他在炽红帝国的每一天,都变成了无尽的痛苦和煎熬。
宫人们都退下了,穆弃看到那双怯生生望着自己的眼睛,突然染上了一丝惊讶和不知所措。
“殿下,您……您怎么哭了?”
穆弃这才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濡湿一片。
一切早已和上辈子不同了。
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安寻也不再是那个能和他一起抗争命运的同路人。
如今的安寻并不抗拒他的“命运”,他有属于他的命定轨迹,自己不该打扰他,而是应该顺应他的本能意愿,让他安稳走完属于他的一生。
“对……对不起……”
就连道歉的话,这具病弱的身体都说不清楚,想到正因自己丑陋的私心,才让安寻遭受了无妄之灾,被迫嫁给一个半死不活连话都说不完整的废人,穆弃的心宛如浸泡在灼热的岩浆里,痛苦得近乎裂开。
是他害了安寻。
他干涉了安寻的命运,断送了一个天才治愈师的光明未来,如今木已成舟,对方只能困在不见天日的皇宫里,陪着自己这个残废终此一生,对方本该拥有的一切大好前程和未来,都被自己毁了。
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哪怕是上辈子最迷茫绝望的时刻,穆弃都没有流过如此汹涌的泪,泪眼朦胧中,他感到有人在用丝帕轻柔地擦着自己的脸。
“殿下,您不必向我道歉的。”
对方帮他擦干泪水,又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的,是皇后殿下听信了我能保你性命无忧的传言,才非要你娶我为妻。我不怨你,也不怨皇后殿下,你们已经给了我想要的东西,一报还一报,我是自愿来的。”
穆弃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努力牵动嘴角,冲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既然我来了,就不后悔,穆迁殿下,我会好好照顾你,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妻了。”
安寻说得坦然而真诚,但穆弃知道,对方内心远没有表面这样从容平和。
那些丝线还在不断拉扯着他,妄图让他修正回原本的命运轨道,但安寻抵抗住了这种折磨和煎熬,安稳地留了下来。
他顺从地接受了自己新的命运,心甘情愿地成为了一个残废皇子的王妃。
后来穆弃才知道,当初母亲前往自由联邦说亲,也是费了很多波折的安寻原本有一个未婚夫,虽然上辈子安寻说他不喜欢那个人,但这辈子在丝线的控制下,他不再抵触这份婚约,全心全意期盼着与之携手共度余生,所以当母亲表明了求娶的意愿,安寻一口回绝。
但炽红国母岂是那么容易被劝退的,这位发誓要让小儿子后半生幸福无忧的偏执母亲,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和关系,开出了数个让星河会和纪家都无法拒绝的诱人条件,最终让纪家解除了婚约,季宇亦说服了安寻,让他为了家人和星河会的未来,自愿嫁入炽红皇家。
知悉了这些事情,穆弃在面对安寻时,更加惭愧和心虚,可安寻从未表露过不满,完全遵照了他的承诺“既不怨,也不悔”。
他很快担起了王妃的职责,帮穆弃料理起殿内的诸多事务,同时也参与到了穆弃的复健治疗中,帮他调理起身体。
安寻虽然是SS级疗愈师,但炽红皇家并不缺高等级的疗愈师,连他们都对穆弃的情况束手无策,安寻亲自上阵,治疗效果也并不显著。
但他没有放弃,想了很多办法,还自学了古法医针,药膳理疗,每天都钻研到深夜。安寻的努力是有回报的,在他的调养之下,穆弃这具身体奇迹般的一点点好了起来。
若说之前穆弃对安寻的喜欢,更多是朦胧的好感和天然的吸引,而这一次,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更长久的温情陪伴,这份“喜欢”有了实质的支撑,渐渐变得更加坚定和深厚了。
但穆弃越是喜欢安寻,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就越是强烈。
这么好的人不该待在自己身边虚耗生命,他理应离开这片牢笼般的宫墙,去更广阔的世界里发挥他的才能和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