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但或许是连夜的奔走让他消耗太多精力, 很快,房间里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师从烨这才睁开眼睛,撩开床边帷幔,垂眼去看季冠灼。

他睡得很熟,一张脸埋入厚重的红绸被褥中, 越发衬得肤色雪白,裸露在外的手臂像是羊脂雕成的竹节, 泛着莹润的光泽。

胸腹中涌动的情绪, 让师从烨克制不住地想要亲近季冠灼。

这种欲望几乎已经压过他的理智, 烦躁和暴戾的情绪在胸腔中反复翻涌。

师从烨伸出手,手掌落在季冠灼脸的上空。

温热的吐息喷薄在师从烨的掌心,烫得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杀欲和情欲来回堆叠,厚重又浓稠, 像是拨不开的迷雾。

脆弱的脖颈就在他的手下,只需要微微用力,便可以轻易扭断。

但最终,他只是用力地收回手。

师从烨没继续留在房间里,而是转身离开。

乌乡的新县衙被修得极好, 院中还种着百姓自旧乌乡移栽过来的花。

那花开得极好, 淡蓝色的花瓣在天光的映照下, 甚至透出几分剔透来。

楼下的房间里传来衙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更远一些的树上似乎停留了几只鸟,发出悦耳的鸣叫。

除此之外, 整个新乌乡像是被笼罩在夜色之下,宁静而又祥和。

师从烨站在二楼, 目光虚虚地落在院中,却没什么东西落进他的眸中。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优柔寡断过,不管什么事,他从来都能以最快的时间做出决断。

除了季冠灼。

帝王不应该存在弱点,是以他总能将所有可能成为他弱点的东西,都扼杀在摇篮里。

唯有季冠灼,他依赖于季冠灼的信素,也对季冠灼产生了难以言说的欲望。

倘若换做其他人,哪怕不下杀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让柒九他们把他遣送出京,而不是任由这个人留在他身边。

可……

想到季冠灼所说那句“皇上就是为了你们能够安居乐业而努力的人”,他的心陡然软了下来。

能说出这番话的人,哪怕跟他各自站在不同的立场,为的是不同国家的百姓,他都相信季冠灼不会对沧月的百姓下毒手。

季冠灼没睡太久,天色渐渐沉下时,他便已经从睡梦中惊醒。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走了那么远的路,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连床脚都吃进去。

但床脚当然是吃不得的。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披上放在一旁的外袍。好在这些日子他们也断断续续往新县衙中搬了不少东西回来,不至于无衣可穿。

匆匆拢上外袍,季冠灼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打算去楼下的小厨房里薅点吃的。

一出门,他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师从烨。

此时,夕阳已经西沉,唯余天边一道残余的艳金色,照得人几乎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