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声音,忽然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李臻心中一动,慢慢睁开了双眼。
“陛下驾到——”
禁军卫士分两队一字排开,挥舞着刀盾箭戟,将祭坛的东面清出一片场地,百人仪仗静静侍立,手持孔雀扇、方扇、黄麾……一路簇拥着车辇而来。
大臣和百姓们纷纷跪地,山呼万岁。
车帘掀开,郦黎一身玄黑金丝缠龙皇袍,广袖及地,头顶华盖,贵不可言。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双眼,抬头望去,那双明亮秀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李臻,像是一对温润纯净的黑曜石,不沾染世间半分尘埃。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论大臣们心中有多少小九九,在面对最终的胜利者时,表面都是心悦诚服垂首跪拜,口称万岁。
“免礼,都平身吧。”郦黎说道。
他尽量做到目不斜视,清清嗓子,高声道:“朕今日召集诸位,只为宣布两件事。”
“第一,乱臣贼子严弥,朕现已缉拿入狱!”
哗然声骤起。
当场就有不少大臣惨白了脸。
“严弥、罗登二人贪腐成性,府上私藏七万万两白银有余,金银碗碟、古董字画近万件,房契当铺以前四百余张,相当于我大景整整的十年财税收入!加之残民害贤,党恶佑奸,如此国贼禄鬼,天理不容,死有余辜!”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你要跟他们说什么仁义礼智的大道理,他们可能还会无动于衷;
但一听皇帝亲口说,这俩贪官究竟贪了多少钱,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那就跟水落进沸腾油锅里一样,彻底炸锅了!
“国贼!合该千刀万剐!”
“罗白条死得好啊!老天开眼,终于轮到那姓严的了!”
“陛下圣明!青天来了——”
百姓们热泪盈眶,纷纷叩首欢呼,就连这附近最穷苦的人家,儿女们的脸上也面带喜色。
然而最靠近郦黎的那一片区域内,一群身居高位的王公大臣却是出奇地安静。
郦黎也不管他们,继续大声道:“第二件事,就是通王卢弦谋权篡位,现已率军从凉州出发,来攻打京城了!”
刹那间,欢呼声消失得一干二净。
百姓们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在短暂的寂静后,四下私语声如蝇虫般嗡然作响,恐慌情绪快速在人群中蔓延,一股愁云惨淡的氛围笼罩了集市上空。
郦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严弥上位数载,国家动乱,民不聊生,朕虽年幼未曾亲政,但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也应承担一份罪过。因此朕决定,在开战前祈问上苍神明,究竟是否还眷顾我景朝社稷,万民福祉。”
他环顾四周一张张惶然无措的面孔,忽然拔高声音:
“若是有人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朕当然可以做亡国之君!”
“但通王卢弦并非良主,凉州百姓已被沉重赋税压得苦不堪言,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京城百姓,天下苍生,不该再遭劫难了!!”
“陛下!”
大臣们大惊失色,纷纷高呼陛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