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世子是怎么结识的?”
“草民家住南山县, 隔壁的临县每逢清明时节都有庙会,草民与好友去赶庙会,正巧与世子碰上。见世子被人尾随, 便好心提醒,因此与世子结识。世子看草民有几分才华, 便向草民抛出橄榄枝,草民也想为自己谋一个前程,便随世子一起回了京。”
伊华然这话说的七八成是真,只有那一二成是假,让人难以分辨。
“你应该知道世子的处境,为何还愿跟随?”
“若草民按部就班,参加科考,最快三年才能入朝为官,就算考中了状元,最多做个七品编撰,不知要熬多久,才能有所成就。可跟随世子,一旦事成,那便是不世之功,到时封侯拜相,也未必不能,所以草民才说想搏一个前程。”
伊华然这话当真是大逆不道,若是传出去,那就是灭九族的死罪。不过这在柳如听来,这才是真正的实话,否则谁会冒这么大的风险,跟随一个图谋不顾的人。柳如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否想错了。
房间陷入沉默当中,伊华然神情自若地在一旁坐着,等待着柳如的下一轮试探。
过了许久,柳如方才再次开了口,“听闻前几日世子在秋风园留了宿?”
听柳如这么问,伊华然顿时恍然大悟,因为伊新犯蠢,让柳如知晓了他是男子的事实,而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人行过房,而且不止一次,齐方岑是断然不会告诉别人,他是被单方面虐/待,即便是他的父母,因为素来骄傲的他丢不起这个人。这样一来,外人就会认为齐方岑早就知道他是男子的事实,从而得出齐方岑有龙阳之好的结论。一个有龙阳之好的人,出了一趟远门,带回了三个男子,还在他们院子里留宿,这任谁都得想歪。齐方岑找了他两年,柳如和齐恒不可能不知道,足见齐方岑对他的用心,这出门一趟带回个男人,还在他院子里留宿,再加上他又会易容,所以柳如才会怀疑他就是伊华然。
伊华然佯装诧异地问道:“世子没跟王妃提及?”
“提及什么?”
“那许是世子不想王妃担忧,才未曾提及。”伊华然顿了顿,接着说道:“世子那日去秋风园是因为身体不适,余明磊为世子诊治,因为需要针灸的时间长,于是世子便在秋风园歇下了。”
柳如闻言顿时紧张了起来,道:“世子的身子怎么了?”
“世子在回京的路上受过伤,因为要赶路,并未好好养伤,回到王府后,世子感觉有些不适,又想瞧瞧秋风园布置的是否妥当,于是便亲自去了秋风园。”
伊华然的解释合情合理,让柳如更加怀疑自己的猜测,转而又想到齐方岑处境艰难,为了王府,不惜损害自己的身子,越发心疼。就算他做一点出格的事,只要不过分,她又何必在意,只期望这样的日子能早点结束。
柳如想通以后,抬头看向梅香,“梅香。”
梅香会意,转身走了出去,不过很快便又回转,手中多了个托盘。她走到伊华然身边,将托盘上的绒布掀开,底下是排列整齐的一块块金砖。
伊华然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柳如,“王妃这是……”
柳如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道:“这次的事让你受了伤,损了身子,这些金子是给你的奖赏。”
伊华然起身,行礼道:“草民谢王妃厚爱,草民定誓死效忠世子,不负王妃所望。”
真正不好搞定的是那种无欲无求的人,向这种有野心的更好拿捏,柳如笑了笑,道:“你去吧,好好养伤。”
“草民告退。”伊华然转身离开。
来到院子里,他遇到了脚步匆匆的菊香,和他离开京都前一样,没什么变化。菊香看到他,微微福了福身,随即便朝着正厅走去。
伊华然离开芙兰院,打算原路返回,又觉得不妥,便叫来了一个侍从,让他领路,径直去了芙蓉园。
齐方岑听说了伊华然被叫去芙兰院的事,心中难免有些忐忑,柳如头脑精明,丝毫不输男子,这偌大的王府都是她在打理,不仅井井有条,还蒸蒸日上。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叫伊华然过去,定是对他有所怀疑。他很想过去瞧瞧,可他现在正卧床养病,若是出去被人看到,定会惹人怀疑。
见他心神不宁,于海忍不住劝道:“主子,您不必担忧,就算王妃认出了公子,也不会把公子如何的。”
齐方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他。
于海悻悻地闭了嘴,专心给齐方岑研磨,可他半晌也没落下一笔。
齐方岑放下手中的笔,道:“你去打探打探消息。”
于海犹豫了一阵儿,问道:“主子,王妃那么聪明,若是奴才去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齐方岑一怔,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道:“那就去他回返的路上等着,若他回来,即刻让他过来见我。”
于海应声,转身走了出去,刚来到院门口,就看到了远远走过来的伊华然。他急忙迎了过去,道:“见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