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跟二十年前的警察说的一样。李雪莲将头歪到车窗上:
“我得的是肺气肿啊,一口气喘不上来,我就完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不下车。”
警察便上来拉李雪莲:
“别胡搅蛮缠,没有证明,就得下车。”
两人撕拽起来。两人撕拽间,李雪莲身边坐着一个老头,突然站了起来;老头身穿旧军服,看上去干部模样;老头指着警察说:
“你要证明,她都病成这样了,不是证明吗?”
又说:
“她从上车就挨着我,一直跟个火炉似的;如她是你姐,你也这么不管她的死活吗?”
一句话说得李雪莲好生感动,也是多少天没听过体贴的话了,一个外地陌生老人的话,让她百感交集;也是想起一路上七八天的种种委屈;由七八天的委屈,想起二十年的种种委屈,不由大放悲声,哭了起来。见李雪莲哭了,警察也一愣,抖着手说:
“不是我不让她去北京,北京正在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呢。”
老头:
“开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怎么了?人民就不能进北京看病了?她是不是人民?”
见李雪莲哭了,车上所有的乘客都怒了,纷纷站起来,加入指责警察的行列:
“什么东西。”
“还有没有人性?”
一个剃着板寸的青年喊:
“不行咱把这车给烧了!”
也是众怒难犯,警察一边慌着说:
“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呀,这是上头的规定。”
一边也就下了车。
警察下车,客车便上路往大兴开。李雪莲谢过身边的老人,谢过大家,也就不再哭了。但李雪莲身子本来就弱,大哭一场后,就更弱了。没哭之前通身发烧,现在突然发冷;冷得牙齿打战,浑身也打战。为了进京告状,李雪莲强忍住没说。冷过一个时辰,突然又浑身发烧;这回烧是干烧,没出一滴汗。这样冷一阵热一阵,李雪莲突然
昏迷过去,头一歪,倒在身边老头身上。
老头见李雪莲昏了过去,忙喊司机停车。司机过来查看李雪莲,见她昏迷不醒,又听她刚才对警察说她患的是肺气肿,便有些着慌。着慌不是着慌李雪莲得病,而是担心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死在车上;一个人死在他车上,他也就跟着沾包了。还是老头又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她去医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