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莲:
“这道理我今年也悟出来了,一开始我也不想告状了,还不是听不听牛的话,全是那些贪官污吏逼的,让我生生又要告状;他们总把我的话往坏处想,总把我当成坏人。这回告的不是秦玉河,是这些贪官污吏。”
赵大头:
“我也知道,这些贪官污吏,比秦玉河还坏;正是因为他们比秦玉河坏,跟他们折腾起来,会更费工夫。更费工夫不说,更折腾不出个结果。”
李雪莲“呼”地坐起:
“反正我咽不下这口气。”
赵大头拍了一下巴掌:
“我说的就是这个。为了一口气,你已经折腾了二十年;为了一口气,再折腾二十年,咱都七老八十了。跟他们制气没啥,不是白白耽误了咱们自个儿的好事?”
又用手摸李雪莲的下身。李雪莲又慢慢躺了下来。赵大头:
“俗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跟这些人折腾,你是一个人,人家是一级一级的政府,你是赤手空拳,人家有权有势,一有事还能动用警察,现在我们不就被人家赶着跑?咱哪里折腾过人家?折腾出结果折腾不出结果咱倒也不怕,问题是,咱把自个儿一年又一年也搭进去了。你还想在这泥潭里扑腾多少日子?咱何不自个儿把自个儿救出来,过咱的痛快日子?”
又悄声问:
“你说说,咱们在一起痛快不痛快?”
没有今天的痛快,也就没有这场谈话;这场谈话放到过去说,过去也说过,李雪莲不会听进去;有了今天的痛快,李雪莲觉得赵大头说的也有道理。放着痛快的日子不过,再去跟那些贪官污吏折腾,倒是把自个儿全搭进去了;二十年前,自己才二十九岁,还有工夫折腾;现在四十九了,再折腾几年,真把自己的一辈子全搭进去了。赵大头说的也对,世上无人帮自己,只能自己救自己了。或者,正是赵大头今天一席话,救了李雪莲。李雪莲不说话了,眼中涌出了泪。要说有恨,她好恨过去的二十年啊。赵大头又替李雪莲擦泪:
“你要回心转意,咱们回去就结婚。”
又说:
“只要咱们结婚,再不用跟不相干的人和仇人打交道了。”
又说:
“只要咱们不跟他们折腾,对昨天灌醉警察的事,他们肯定也不会追究,他们掂得出哪头轻哪头沉。”
李雪莲又坐起身:
“就是照你说的,咱们不告状,也不能马上回去。”
赵大头:
“为啥?”
李雪莲:
“那也得最后折腾他们一回。咱们一回去,他们就知道咱们不告状了;咱们不回去,他们还以为咱们去北京了呢;他们怕就怕我去北京;我一去北京,他们就到北京找去;就是今年咱们不去北京告状,也不回去,仍让他们到北京找去。”
赵大头马上同意:
“对对对,再折腾他们一回。咱们没去北京,他们在北京哪里找得着?越找不着,他们越着急。”
又说:
“那咱们也不能待在这儿,这儿离咱县近
,老待在这儿,说不定又被他们找着了。”
李雪莲一愣:
“那我们去哪儿?”
赵大头:
“我带你到泰山玩儿去。泰山你去过吗?”
李雪莲心里倒一动:
“二十年光顾告状了,只去过北京,别的地方,哪儿也没去过。”
赵大头:
“泰山风景可好了,我带你看日出;一看日出,心里马上就开阔了。”
两人越说越一致。赵大头翻身把过李雪莲,又上了她的身。李雪莲推他:
“还来呀,咱都多大了?”
赵大头攥住李雪莲的手,让她摸他下边:
“你看大不大?”
接着又入了港。一边动一边说:
“我也没想到,跟你在一起,我也返老还童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将自行车存在旅馆,搭长途汽车去了泰山。途中梁山界在修高速公路;行车的路,和要修的路,叉在了一起;路上塞满了车。长途车走走停停,到了泰山脚下的泰安,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这时再登泰山是来不及了,两人便在泰安的偏僻胡同里,找了一个小旅馆住下。夜里赵大头又没消停。第二天一早,两人在门口吃过早饭,便去爬泰山。为了省钱,两人没敢坐缆车,便顺着百转千回的台阶往山顶上爬。往山上爬的人还真不少,天南地北,各种口音都有。出门旅游,对李雪莲还是平生头一回,李雪莲爬得兴致盎然,遇到别的妇女,还与人家搭话。赵大头连着折腾两个晚上,明显显得身虚,爬几个台阶一喘,爬几个台阶一喘;顾不上跟别人说话,也顾不上跟李雪莲说话。李雪莲看他喘气的样子,“噗啼”笑了,用手指杵他的眉头:
“让你夜里孬,看你还孬不孬了?”
赵大头还梗着脖子不承认:
“不是夜里的事,是腿上有关章炎。”
别人爬泰山,一个上午能爬到山顶;赵大头爬得慢,也拖累了李雪莲,中午才爬到中天门。转过一个弯,到了一座小庙前,赵大头一屁股瘫在地上,擦着头上的汗,对李雪莲说:
“要不你一个人往上爬吧,我在这儿等你。”
李雪莲有些扫兴:
“俩人玩的事,剩我一个人,还有啥意思?”
看赵大头实在爬不动了,也不好勉强他:
“要不咱别爬了,歇会儿咱下山吧。”
赵大头还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