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巴掌就要打他。这门卫红着脸,一边说:
“你等着,我回头汇报领导。”
一边捂着头,往牌坊前的石狮子身后躲。其他几个门卫都笑了。李雪莲看出,赵大头小时候是个窝囊孩子,现在变了。
赵大头领着李雪莲越过警戒线,进了院落;但他并没有领李雪莲进大厦,而是领她沿一条小路,绕到大厦后身。后身有一座两层小楼,当头一块牌子:“厨房重地”。进了重地,又领李雪莲进了一间储藏室;储藏室里有床铺;李雪莲明白:原来这里是赵大头的住处。赵大头解释:
“也是领导的信任,边住宿,边看仓库。”
接着让李雪莲洗脸,又给她倒茶,又去后厨,一时三刻,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打卤面。吃完喝完,已是晚上九点。赵大头问:
“到北京干啥来了?”
李雪莲没敢说自己来告状,仍说:
“不是给你说了,去东北看俺姑,回来路过,顺便玩玩,我没逛过北京。”
赵大头搓着手:
“逛逛好,逛逛好。”
又说:
“你晚上就住这儿。”
李雪莲打量:
“我住这儿,你住哪儿?”
赵大头:
“这里我熟,能住的地方有十个,你不用操心。”
又说:
“洗洗早点睡吧。我还得去给人大代表做夜宵。”
晚上李雪莲就住在赵大头的床上。赵大头晚上住哪儿,李雪莲就不知道了。第二天一早,李雪莲还没起床,外边有人“嘭嘭”敲门。李雪莲披衣起身,打开门,赵大头一脸着急:
“快,快。”
李雪莲以为自己住在这里被人发现了,要赶她走,一惊:
“咋了?”
赵大头:
“你昨天不是说来逛北京吗?我请了假,今儿带你去长城。咱得早点去前门坐车。”
李雪莲松了一口气,但接着又一愣。她来北京并不是来逛,而是来告状;但昨天顺口说过“逛”,没想到赵大头当了真;又看赵大头这么当真,一怕拂了赵大头的好意,二是昨天刚刚说过的话,不好马上改口;一改口,再露出告状的马脚,事
情就大了;再说,告状也不是一天的事,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要开半个月呢;正因为不是一天的事,也就不差这一天;便急忙刷牙洗脸,与赵大头去了前门,又一块儿坐旅游车去了长城。一天逛下来,李雪莲满腹心事,也没逛出个名堂,没想到赵大头逛出了兴致。第二天,又带李雪莲去了故宫和天坛。天坛门口有个美发厅,又带李雪莲去烫了个头。头发烫过,赵大头打量李雪莲:
“利索多了,马上变成了北京人。人土不土,就在发型。”
自个儿“嘿嘿”笑了。李雪莲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烫过头发,赵大头又请李雪莲吃“老北京涮肉”。火锅冒着热气。吃着涮肉,李雪莲突然有些感动,对热气和火锅对面的赵大头说:
“大头,我来北京这两天,耽误你不少时间,又让你花了这么多钱,真不好意思。”
赵大头一听这话,倒有些生气:
“啥意思?拿我当外人?”
李雪莲:
“没当外人,就是说说。”
赵大头高兴了,用手拍着桌子:
“事情还不算完。”
李雪莲:
“咋了?”
赵大头:
“明天带你去颐和园,那里能划船。”
当天夜里,李雪莲躺在赵大头床上,开始睡不着。前两晚睡得挺好,今晚竟睡不着了。从去年到今年的种种变故,从上个月到现在的告状经历,都涌上心头。没想到一个告状这么难。没想到把一句真话说成真的这么难。或者,与秦玉河离婚是假的,没想到把一个假的说成假的这么难。更没想到为了一句话,又牵扯出另一句话,说她是潘金莲。更没想到为了把话说清楚,竟一直告状到北京。到北京告状,还不知怎么个告法,只想出一个到广场静坐;到广场静坐,还不知静坐的结果。赵大头虽好,赵大头虽然比自己在北京熟,但别的事能跟他商量,这件事倒不能商量。不由叹了一口气。又突然想起自个儿的女儿。自上个月告状起,一直在另一个同学孟兰芝家托着。送去时两个月大,现在已经三个月大了。事到如今,也不知孩子怎么样了。自孩子生下来,只顾忙着跟秦玉河折腾,只顾忙着告状,还没给孩子起个名字。又想着自己到北京是来告状,并不是来闲逛,别因为跟着赵大头闲逛,耽误自己的正事。虽然李雪莲不懂告状,但知道告状像任何事情一样,也是赶早不赶晚。翻来覆去间,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李雪莲心里一紧,身子也一紧。黑暗中,看到门悄声开了,接着闪进一个身影。看那胖胖墩墩的轮廓,就是赵大头。李雪莲知道,两天逛北京的结果,终于出现了。李雪莲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觉着赵大头蹑手蹑脚到了床前,接着趴到她脸上看。这样僵持了五分钟,李雪莲索性睁开眼睛:
“大头,别看了,该干吗干吗吧。”
黑暗中,李雪莲突然说了话,倒把赵大头吓了一跳。接着李雪莲打开灯,赵大头尴尬地站在地上。他只穿着内衣,上身一件背心,下身一件衬裤,凸着个大肚子。李雪莲让赵大头“该干吗干吗”,赵大头倒有些手足无措。也许,正是因为李雪莲这句话,把赵大头架在了那里,赵大头下不来了。赵大头满脸通红,在地上搓着手:
“瞧你说的,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慌忙假装在储藏室找东西: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找酵母。半夜发面,早上还得蒸油旋呢。不瞒你说,咱省的省长,最爱吃我蒸的油旋。”
李雪莲披衣坐起来:
“让你干你不干,你可别后悔。”
赵大头愣在那里。李雪莲:
“要不然,这两天,不是白逛了。”
这句话,又把赵大头架在那里。赵大头指天画地:
“李雪莲,你什么意思?逛怎么了?我们同学整六年呢。”
李雪莲这时说:
“大头,明儿我不想去颐和园了。”
赵大头:
“你想去哪儿?”
李雪莲不好说明天要到广场静坐,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