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凤哎哟一声尖叫,人往后急退两步,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此刻她头皮发麻,血往上撞,想爬起来,但脚底像被捅了两个洞,全身的力气都从洞里流了出去。
穿雨衣的男人向屋里迈进一步。
赵金凤魂飞魄散,她想叫,但整个人都软软地瘫倒地在。她昏了过去。
凤凰镇的大部分民居都是那种青石为墙,黑瓦作顶的传统建筑,小巷幽长狭窄,路面的青石路面大多已破裂,显得坑洼不平。林红杜兰和石西对此并不陌生,只有赵飞从来没来过这地方,边走边咧嘴。他生在海城长在海城,凤凰镇这种地方对他来说就应该属于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了。
他们中午在一家小餐馆里简单吃了点饭,按照事先约定的,立刻便去找那个酒鬼医生。酒鬼医生的酒壶至少说明他跟发生的事情脱不了关系。那一系列事件不像是酒鬼医生能做得出来的,但镜子上的留言指向了凤凰镇,床上的酒壶又留下酒鬼医生这条线索。林红推测,这一定是穿雨衣的男人在暗示他们什么,他们只要循着这些线索找下去,就一定可以揭开事情的真相。
至于其中的危险,林红倒没有想过。那个男人在梦中与她的缠绵,让她不相信他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来。而且,现在她知道,那并不是梦。这现在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她不能以此来消除杜兰等三人心中的担忧。
石西担心的还有一件事,就是林红的身体。她刚从医院里出来,而且还怀有身孕。他忍住不说,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林红已经跟以前大不相同,她想做什么事,便没有人可以阻止她。
四个人走在雨巷里,只有石西穿着两件套的军用雨衣,其它三人都穿着市面上可以买到的塑料雨披。小巷里只有他们四个人,他们一路行来,俱都沉默不语。幽深的小巷异常昏暗,两边高大的青石墙壁遮住了仅有的光亮,雨声连成一片,视觉与听觉在这里都好像变成了无用的东西。他们每个人心底都觉出了一点畏惧,他们想到,在这雨中发生任何事,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杜兰仔细辩认了一下,指着前面不远处的房门道:“那就是酒鬼医生的家了。”
大家加快了脚步,片刻后停在门前。两扇乌黑的木门不知用了多少年,表面的漆早已脱落,剩下的黑色完全是腐朽后留下的痕迹。
赵飞抢先敲门。屋里没有动静。
赵飞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沮丧地摇头。
大家一下子没了主意,就连林红都犹豫起来。在这么大的雨中等待显然不是办法,但他们现在只有酒鬼医生这一条线索,离开这里,他们还能到哪里去?
“实在不行,我到卫生院去看看吧。”石西说。他见林红杜兰都怔了一下,知道凤凰镇卫生院是她们不愿面对的,便又加了一句,“你们找家旅店住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林红与杜兰还是怔怔地没有说话,边上的赵飞道:“我跟你去。”
“等等。”林红忽然面色沉凝地盯着地上,大家不约而同地一起往地上看,只见他们脚下的雨水里泛着丝丝缕缕的红色。
——血水。
不断有新的雨水落下来,但地上依旧保持淡淡的红色,仔细看去,像是有丝丝缕缕的红丝在水里慢慢扩散。这种现象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不断地有血补充到雨水里,地上的水才会保持这种颜色。
众人心里都生出些寒意,齐齐把目光再次投到乌黑的木门之上。
在木门的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屋里流出的鲜血,难道预示酒鬼医生已经遭逢了不测?酒鬼医生是大家在凤凰镇的惟一线索,没有了他,大家实在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那个穿雨衣的男人。
石西脑门上又堆起三道褶子:“报警吧,出了人命,就不是小事了。”
“你怎么知道屋里出了人命?”林红忽然道,“也许只是我们疑神疑鬼,屋里流出来的根本不是血呢?”
石西沉默了。他看出林红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她为什么不愿报警呢?
杜兰在一边没主意,赵飞瞅瞅林红和石西,上前试探着扭住铁锁,他只轻轻拉了拉,甚至没使多大劲,门环便掉了下来。赵飞手里拿着锁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转头,看到三人都在瞪着他,便连忙解释:“我没使劲,我真没使劲。”
门“嘎吱嘎吱”地被推开,屋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进门是一个封闭的过道。过道里推了些杂物,正屋的门虚掩着。虽然看不清楚,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却让大家心底的寒意更浓。
“我看,我看我们还是报警吧。”杜兰畏缩地看了一眼林红,说。
“真出人命了,再不报警警察就要把我们当凶手了。”赵飞也在边上附和。
林红没有说话,却已经大步向屋里迈去。脚下粘粘的,林红止步,抬起脚,看到自己的凉鞋鞋底已变得殷红。这时候眼睛稍微适应了些过道里的昏暗,大家都看到一些紫黑的液体顺着正屋缓缓流出,再从过道里慢慢流到外面。
林红没有犹豫,大步向着正屋走去。
杜兰躲在赵飞的身后,赵飞宽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站住别动,然后自己跟在石西的后头,也走了过去。
正屋的门完全被推开,屋里更见昏暗,但那股血腥味也愈发浓烈。林红伸手在门边摸索了一下,打开了灯。昏黄的灯光一下子驱散昏暗,屋里的情景让林红随即便转身奔去,奔到门边弯腰呕吐。